第五十八章 写字
那天晚上，朱禋洪在书房里教春杏写字。
我从前厅回来，路过书房，门虚掩着，里面点着灯。我本来想进去，听见春杏的声音，就停住了。从门缝里看进去，朱禋洪坐在书案前的椅子上，春杏坐在他腿上，歪着身子趴在案上。案上铺了一张纸，旁边搁着砚台，墨已经研好了。纸上写了几个字，笔画歪歪扭扭的。
“横要平。”朱禋洪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笔带着写，“竖要直，别抖。”
春杏被他攥着手，脸有点红。她写了一个“王”字，三横一竖，最后一笔拖得长了些，像个尾巴。
“又歪了。”朱禋洪说。
“你攥着我的手，我使不上劲。”春杏说。
朱禋洪松开手。“自己写。”
春杏自己写了一遍。这回横更歪了。她自己看了看，笑了。“还不如你攥着。”
朱禋洪没接话，又握住她的手。这次没写字，只是握着。春杏把笔搁在纸上，回过头看他。她没说话，但脸上的笑没下去。
我退了两步，回了前厅。
过了一会儿，沈岁安过来找我。她手里端着一碗水，喝了一口，靠在门框上。
“王爷说，今晚让你和我去偏房睡。”
我看了她一眼。“他说的？”
“他跟我说的。”沈岁安把碗放下，“他说今晚要跟春杏在一起。”
她没再多说，转身走了。我站了一会儿，也去了偏房。
偏房的床不大，铺得干净。我躺下去，沈岁安躺在另一边。两个人都没说话。书房那边的灯还亮着，从窗缝里透进来一线光。过了很久，灯灭了。
第二天早上，朱禋洪带着我们三个出了门。
贵阳的街不大，但比楚雄热闹。豪格围城的时候，街上没什么人。解围之后，铺子开了，摊子摆出来了，人来人往的。朱禋洪走在前面，春杏跟在他旁边，沈岁安和我走在后面。
走到一个卖布的摊子前，朱禋洪停下来。摊上摆着几匹布，有青的，有蓝的，还有一块红的。朱禋洪拿起那块红的，看了看。
“这个。”他说。
摊主愣了一下。“给谁做衣裳？”
“她们。”朱禋洪指了指我们三个。
春杏凑过去看了一眼。“太艳了。”
“买回去，想做就做。”朱禋洪把布搁回摊上，掏了银子。
往前走，有个卖糖人的。春杏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朱禋洪给她买了一个。她举着糖人，舍不得吃，看了半天。沈岁安也买了一个，拿在手里很快就舔了一口。我走在最后面，朱禋洪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不买？”
“不甜。”
他没再问。走到街尾，有个小铺子卖米粉。朱禋洪坐下来，给我们每人叫了一碗。米粉端上来，汤是骨头熬的，上面浮着葱花。春杏吃得呼噜响，沈岁安吃得快，我吃了一口，热的，还行。
吃完米粉，朱禋洪站起来，沿着街往回走。春杏走在他旁边，把那个糖人举着。沈岁安跟在后面，舔着她的糖人。
回到府衙，已经快中午了。朱禋洪在廊下坐着，春杏蹲在他旁边，还在看那个糖人。沈岁安靠在门框上，把最后一口糖人吃完了。
“下午我去矿上。”朱禋洪说。
春杏抬头。“我跟你去。”
“矿上灰大。”
“我不怕灰。”
朱禋洪看了她一眼。“行。”
那天下午，他带着春杏去了矿上。沈岁安跟着我留在前厅，把那个红布裁了，分了三块。她自己留了一块，给我一块，春杏留了一块。她说，等天下太平了，再缝。
那天傍晚，朱禋洪和春杏从矿上回来。春杏脸上全是灰，但嘴角是弯的。朱禋洪手里攥着一块铜矿石，进了前厅，放在桌上。
“矿上的铜，够用了。”他说。
我拿起那块矿石，看了看。暗沉的铜色，沉甸甸的，掂着有点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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