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云南
消息是三天后到的。
探子从云南回来,进了王府前厅。他走得急,靴子上还沾着泥。朱禋洪坐在椅子上,沈岁安靠在他旁边,我站在桌边。探子跪在地上报:沙定洲占了昆明,自称总府。沐天波退到楚雄,被围了快一年。云南的铜矿,现在都在沙定洲手里。
朱禋洪听完,没说话。
沈岁安先开口。“沙定洲一个土司,敢打黔国公府。”
“他敢。”朱禋洪说,“因为没人管他。隆武在福建,郑芝龙降清,南明没人了。”
我拿起炭条,在桌上摊开舆图。从湖广往西,过贵州,进云南。路很远,但有一条线:辰州、镇远、贵阳、曲靖、昆明。
“铜矿在昆明附近。”我说,“沙定洲占了昆明,铜就出不来。兵工厂的铜只够五万发子弹,打完就没了。”
朱禋洪看着舆图。“沐天波在楚雄。”
“是。”
“他还挂着黔国公的印。”
我点头。沐天波手里有印,有名分。沙定洲占着昆明,但没有名分。云南的土司、汉官,未必都服沙定洲。
“沐天波被围在楚雄,”我说,“他撑不了多久。沙定洲要是破了楚雄,沐天波一死,云南就没有明臣了。”
朱禋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李定国在襄阳练了多少?”
“两千老兵,带了一万新兵。练了两个月,能拉出来打了。”
“五千亲兵呢?”
“枪配齐了。每人四百发子弹。”
朱禋洪把茶盏放下。
“去云南。”他说,“打沙定洲,救沐天波。铜矿拿回来。”
那天傍晚,王妃邓瑶来了前厅。
她身后跟着张翠兰和李小婉。三个人手里各捧着一个包袱,布包得严严实实。王妃走到我们三个面前,把包袱一个一个递过来。
“路上穿。”她说。
我打开,里面是一副软甲。铁线编的,细密,分量不重,贴着里衣穿。甲片是黑的,用棉布裹着边,不硌人。普通的箭矢射过来,能挡住。
沈岁安接过来,翻看了一下,套在身上试了试。她瘦,甲有点大,但系紧了带子就合适了。春杏捧着那副软甲,翻来覆去地看,没敢往身上套。
王妃说:“每人一副。出门在外,不比在府里,穿着安心。”
“谢王妃。”我说。
王妃点头,转身走了。张翠兰和李小婉跟在后面,没说话。
那天夜里,春杏坐在灯下。她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布,是月白色的绸子,剪得方方正正。针线筐摆在旁边,她拿出针,穿上线,开始绣。我走过去看了一眼,绣的是一枝柳。细细的,银灰色的线,一针一针,很密。
“小姐,”她头也不抬,“我想给王爷绣个香囊。”
“绣吧。”
她没再说话,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绣。灯花爆了一下,火苗晃了晃。她用手拢了拢,继续绣。
沈岁安推门进来,坐在床边,两条腿晃着。她今天一直跟着朱禋洪在前厅议事,脸上有点倦。她看了一眼春杏手里的绣活,笑了一下。
“给谁的?”
春杏停了一下,抬起头。她的脸有点红。“给王爷的。”她说,“等到了云南再给他。”
沈岁安没再问。她把外衣脱了,靠在床头,看着春杏绣。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云南远。”
“远。”我说。
“豪格在四川,吴三桂在汉中。我们往西走,他们会不会从后面追?”
我想了想。“豪格在四川,被张献忠的残部拖着。吴三桂在汉中,离云南还隔着秦岭。他们追不过来。”
沈岁安点头。她跳下床,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王爷说,打沙定洲,是替沐天波出头。沐天波是黔国公,云南的人认他。我们去,就是帮明臣打土司。名正言顺。”
她说完走了。春杏把香囊绣完最后一针,收了线,把针插回针线筐里。她把香囊捧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放进包袱最底下,压在一件中衣下面。
“小姐,”她说,“明天走?”
“走。”
她点头,把包袱系好。我坐在桌边,看着舆图上的那条线。辰州、贵阳、曲靖、昆明。
明天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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