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兵工厂
兵工厂在武冈城北，靠着山脚。
一座大院子，外面围着土墙，墙头上拉着铁丝网。门口站着两个兵，肩上背着枪。朱禋洪走进去，我们跟在后面。院子里搭了几排棚子，棚子底下是工台。铁锤敲在铁砧上的声音，一声接一声。炉火烧得通红，热气从炉口扑出来，混着铁锈味和煤灰味。
朱禋洪走到一张工台前。台上摆着一支新枪，比之前的栓动步枪短一些，枪管更粗，枪托是整块木头削出来的，磨得发亮。他拿起来，掂了掂，拉了一下枪栓。枪栓顺滑，没有卡顿。
“比上一批轻。”他说。
旁边的匠头凑过来。“是，王爷。这批用的是新模具，枪栓的槽磨得更细，拉起来不费力。射程也远了些，比上一批多出五十步。”
朱禋洪点头。他把枪放下，走到另一张台子前。台上摆着子弹，一排一排的，铜壳，铅头。他拿起一颗，凑到眼前看。
“铜料够吗？”
匠头顿了一下。“不太够。库里存的铜，只够造五万发。再往后，就得等新的铜料运来。”
“从哪运？”
“云南。那边有铜矿。”
朱禋洪把子弹放下。他看着匠头。
“五千支枪，先给亲兵换上。每人配四百发子弹。打完这批，再想办法。”
“五千支？”匠头愣了一下，“库里现在只有三千支。”
“赶。”朱禋洪说，“十天之内，五千支。子弹不够，先欠着。”
匠头应了。他转身去安排。朱禋洪从兵工厂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工棚。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木的味道。
“铜料要从云南挖。”他说，像是在跟我说，又像在自言自语，“云南在吴三桂手里。得派人去。”
那天晚上，我们回到王府。朱禋洪进了后院。沈岁安跟在他后面，过了门槛，回头看了我一眼。她的脸有点红，衣裳皱着，像是刚在兵工厂的灰里滚过。她低下头，快步跟上去。
接下来的几天，朱禋洪都在后院。
白天他去兵工厂，晚上回王妃房里。有时候在张翠兰那儿，有时候在李小婉那儿，有时候在沈岁安那儿。他没叫过我。我也没去。春杏端着水盆进进出出，说王爷这几天的衣裳换得勤。她没多说。
第五天早上，沈岁安从朱禋洪的书房里出来，衣裳皱巴巴的，脸色潮红。她看见我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在我旁边站定。
“你起这么早？”她说。
“嗯。”
她没再说话。她站在我旁边，看着院子里的兰花。过一会儿，她伸手拢了拢头发，把皱了的衣裳下摆拉了拉。
朱禋洪从偏房里出来，穿着中衣，头发散着。他比前几天瘦了些……。他看见我们，点了点头，转身进了王妃的院子。
沈岁安低头看自己的脚尖。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王爷这几天没睡好。”
我没问。她也没再说。
那天下午，朱禋洪在兵工厂待了很久。新枪一支一支摆上工台，匠头挨个调试。他站在旁边，一支一支看过去。我站在棚子外头，春杏跟在后面。沈岁安站在他旁边，离他很近。
“十天之后，五千支枪。”匠头说，“亲兵都换上。子弹，每人四百发。”
朱禋洪点头。“枪先给亲兵。然后李定国的兵换。邓之沛那边，等下一批。”
“邓将军那边要几万支。”匠头说。
“慢慢来。”朱禋洪说，“先把眼前的事办了。”
那天夜里，朱禋洪又进了后院。这次他去的是王妃房里。春杏伺候我铺床，小声说：“小姐，王爷这几天没歇过。”
我没接话。她吹了灯。我躺下去，听着外面的风声。武冈的夜很静。远处有兵工厂的炉火声，闷闷的，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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