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出来，姜予姝怀里抱着一对玻璃杯，帆布包里还塞了一束白色雏菊。她是在便利店门口的花摊上顺手买的，摊主说雏菊耐放，不像玫瑰那么容易谢。她把花茎上那片有点蔫的叶子摘掉，小心地放进包里，花瓣露在包口外面，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摇晃。厉承骁把后备箱关上，回头看见她包口那束雏菊，看了片刻，然后拉开车门，“先不回家，去个地方。”
车子没有往天域的方向开，而是拐上了一条她从来没走过的路。车窗外的建筑越来越矮，从高楼变成了老城区的红砖房，然后是城郊的杨树林。她没有问，只是把帆布包里的雏菊拿出来抱在怀里。他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车窗沿上，没有说话。
厉家墓园在城郊一座矮山的南坡上。车停在山脚，他推开车门，从后座拿起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一把折叠小铲和一副园艺手套。她抱着雏菊跟在他身后沿着石阶往上走，两旁的白杨树刚抽了新叶，山雀在枝头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墓园不大，只有几排青石墓碑，但每座墓前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他母亲的那座在第二排最右边，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白秀禾’，旁边嵌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他日记本里画的那颗星星一模一样。
他在墓碑前蹲下，把布袋放在地上，戴上园艺手套，拿起折叠小铲，开始清理墓碑周围的杂草。动作很熟练，铲尖沿着石缝把野草连根挖出来，抖掉泥土放在一旁的旧报纸上。她蹲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铲掉的杂草归拢到一起。他清理完最后一丛野草，把铲子放在布袋上，摘掉手套，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妈，我来了。”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他顿了一下，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件一件告诉她。
黑鲨的事解决了，马库斯已经被引渡，国际刑警的通报发了，那些伪造的指控都洗清了。
裴朔还活着，脸上多了一道疤，但腿保住了。
老郭的肩膀好了，又蹲在修理铺里拧螺丝。
老周还是老样子，开车不开导航。
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过身，伸手把她从墓碑前轻轻拉到身边。她站起来的动作有点慢，怀里的雏菊被风吹落了一片花瓣，落在青石板上。
“妈，我带人来了。她叫姜予姝。”
他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虎口那道旧疤贴着她的虎口。
“她就是那个让我惜命的人。”
姜予姝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然后蹲下，把怀里那束白色雏菊放在墓碑前，和那些刚被清理掉的杂草留下的空位刚好吻合。她蹲在墓前，把花茎一根一根摆好，然后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让他单独和他母亲待一会儿。他把铲子放进布袋里折好，对着墓碑又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她没有听清，也许是说给妈妈听的，也许是说给那颗画在日记本最下面的小星星。
山风吹过来，把墓碑旁边那棵桂花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季节还早，桂花还没有开，但阳光很好。她站在几步之外，抱着空了的帆布包。他转过身，沿着石阶往下走，走了几步发现她没有跟上来。
她蹲在墓碑前，然后看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说了句话，声音很轻，隔着几步的距离他应该没听见，但她还是说了。
“阿姨你放心，以后他煎蛋我不会让他再煎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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