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那一刀不仅劈开了厉承骁左肩的皮肉，也劈断了马库斯在京州的最后一道防线。荣盛的案子在协查令抵达里昂的第三天正式立案，国际刑警中国中心局联合经侦部门对恒达仓储进行了全面搜查，所有中转账户被冻结，黑鲨残余势力在东南亚和东欧的几个联络点也被顺藤摸瓜一并端掉。马库斯被单独关押，等待引渡回塞尔维亚受审。
裴朔拆线那天，厉承骁左肩的纱布也该换了。姜予姝提前把换药的东西都备好了，碘伏、无菌纱布、医用胶带、棉签，在床头柜上排成一排。
他坐在床沿上，把衬衫从左边肩膀褪下来。旧伤疤从右肩胛骨斜贯到左腰，新缝的针脚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肩窝，黑线密密麻麻趴在皮肤上，周围还泛着没消完的红肿。她把旧纱布拆开，扔进垃圾桶。棉签沾了碘伏，按在他伤口边缘。他左肩的肌肉在她指尖碰到的一瞬间绷紧了，但嘴上没说疼。
她全程不说话。擦药，换棉签，再擦药，动作从头到尾都放得很轻，眼神专注而克制。他低头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想起很久以前她给他受伤的指节擦碘伏，那时候她也这样。那次他说了对不起，这次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了右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低着的头往上抬。
“心疼了？”
她没有否认。抬手把他的手从下巴上拿下来放回膝盖上，然后俯下身，在他左肩新缝的针脚上落了一个吻。嘴唇碰到那些黑色缝线的时候，他呼吸窒了一瞬，腹部绷紧，随即翻身把她压在被子上。
“姜予姝，今天你别想睡了。”
她没有躲，只是伸手按住他肩膀没受伤的那一侧，说“医生让你休息，不能乱动。” “我今天没打算休息。”
她偏过头，耳根又红了，从脖子一路蔓延到锁骨窝。他低头埋在她颈侧，呼吸打在她的锁骨上。
他低头去吻那片泛红的皮肤，嘴唇碰到她锁骨的时候她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收紧，指甲掐进那道旧伤疤旁边的肌肉里。他闷哼了一声，不是疼，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低沉的震动。
她的手立刻松了，“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他说“没有”。
她又把手指重新按回去，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针脚，把指甲掐在没受伤的肌肉上。
他带着伤，动作却一点没收敛。肩上缝了十八针，左前臂还有被弯刀划破的浅口子，虎口那道旧疤旁边叠着新划痕，浑身都是纱布和碘伏的味道。
她把他的右手从自己腰上拉下来，翻过来手心朝上，掌心里那几道结了痂的月牙形血印还在，无名指指甲裂痕还没长好，虎口那道疤在月光下泛着旧白色。她在那些旧伤新痕上一一亲过去，最后停在他虎口那道疤上，用嘴唇蹭了蹭。
他的手在她后腰上收紧，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一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你是我的。”她从他胸口仰起头，下巴搁在他锁骨上，眼睛很亮，嘴唇上还沾着他虎口那道疤上残留的碘伏味。
她回应道，“你也是我的。”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从鼻腔里哼出来的轻笑，也不是那种嘴角往上挑半寸的似笑非笑。是认认真真的笑，眼角有了细纹，眉心那道竖纹彻底舒展开来，眼睛里那种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冷意碎成了满床的月光。
她第一次见他真心的笑，是那种把所有铠甲都卸下来之后，发现对方也把铠甲卸下来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不用再装了。
“在笑什么？”。
“我完蛋了”。
“什么完蛋了？”。
“我这辈子就没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
“什么样？”。
他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肩上的纱布、掌心的血痂和虎口上那道被她亲了无数遍的旧疤。“有人惦记，连受伤都得先想好怎么跟她交代”。
他又说“以前不用交代，随便找个地方缝两针，继续干活。”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他后背那道旧伤疤上轻轻划着圈，“你以后都得交代，每道伤都得交代。”
他低头看她，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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