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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收网

《京州夜不收》 悬空褶/著, 本章共2987字, 更新于: 2026-10-30 10:05

厉承骁家被姜予姝按着换了两周的药。裴朔拆了线就坐不住,拄着拐杖来天域蹭了三顿饭,每次都嫌排骨醋放多了。老郭的肩膀被子弹擦伤,缝了针之后继续蹲在修理铺里拧螺丝,顺便帮国际刑警追踪黑鲨残余在境外的几个联络点。

所有证据,恒达仓储的资金链流水、荣盛与离岸公司的转账记录、安德里亚斯私人账户的原始凭证、国际刑警里昂总部发来的行动日志原件比对报告,连同老郭从修理铺挖出来的加密通讯记录,全部被整理成卷宗。姜予姝在书房里熬了两个通宵,把每份文件按时间线编好页码,用不同颜色的标签标注出关键条目。

裴朔推门进来送咖啡的时候看了一眼桌上那摞半人多高的文件,说这玩意儿比他当年在夜枭写的行动报告还厚。

厉承骁没有把这些卷宗交给任何中间人。他亲自去了国际刑警中国中心局,把卷宗放在方同学的办公桌上。方同学翻完最后一页,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说“证据链完整,可以正式立案”。他又补充说,“我在这个位置坐了这么多年,没有一个私人恩怨是通过合法途径解决的,这是第一次。”

厉承骁把卷宗最上面那份伪造日志的比对报告翻了翻,说“这一次有人在家里等我回去换药。”

正式立案的消息在同一天下午传到裴朔的病房里。他正在做康复训练,扶着输液架在走廊里来回走。裴朔停下脚步,扶着输液架站了好一会儿。

他问旁边正在给他调点滴速度的护士知不知道厉承骁以前什么样。护士摇头。

他说“以前有一次任务,对方也是黑鲨的人,那时候厉承骁只说了句“不留活口”。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人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牵绊,打完仗就一个人回基地,坐在篝火边上擦刀,不和任何人说话。”

护士问他后来呢。

裴朔说“后来?后来他就变了,以前是阎王,遇事不留活口。现在是普通人,知道收拾这些证据。”

护士笑着说“听起来像是好事。”

裴朔说“对,是好事。”

他拄着拐杖走到厉承骁面前,看着窗外京州难得放晴的天空,楼下的银杏树开始抽新芽了。

“你变了。以前的你会直接做掉他们。”

厉承骁靠在窗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虎口那道旧疤。最近换药换得勤,姜予姝每天早晚各盯着他擦一次碘伏,连这道老疤都被她顺便涂了药。她说既然涂了就一起涂,省得浪费棉签。他说这道疤这么多年了涂了有什么用。她说有用,涂一下就不痒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的,也许是被她那些棉签、纱布、碘伏瓶子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他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说,“家里有个人在等我换药。”

荣盛立案后第三天,经侦的人顺着恒达仓储的资金链往上摸,摸到了姜震庭。他替荣盛做资金中介的那份合同被方同学从姜氏大厦的财务档案里翻了出来,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日期和恒达仓储第一笔中转款到账的时间完全吻合。

姜予姝是在天域书房的电脑上看到这个消息的。裴朔把经侦那边的通报转发给她,标题只有一行字:姜震庭涉嫌洗钱,已批捕。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了电脑。走到衣柜前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低马尾,拿起帆布包出了门。经过岛台的时候,厉承骁正在倒咖啡,问她要去哪。她说“去姜家。”

他放下咖啡杯,拿起车钥匙说,“我送你。”

她摇头,说“我就站在街对面看一眼”。

他看了她一眼,把车钥匙放回岛台上,说“让老周开车跟着你,停在路口。”

她说“好。”

姜家的大门敞开着。门口停着两辆警车和一辆经侦的公务车,红蓝顶灯无声地旋转,在灰白色的外墙上投下一圈圈冷光。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往车上搬文件箱,箱子侧面贴着“姜氏企业财务档案”的标签。

姜予姝站在街对面的银杏树下。这棵树比天域那棵老得多,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皮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字,她小时候被姜明珠推下水之后,一个人跑到这里,用小石子在上面划了一道印子。那道印子还在,被岁月磨得很淡,但她一眼就找到了。

姜震庭被两个经侦人员从大门里带出来。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面时又多了些。手腕上没有手铐,但两边各站了一个人,步伐压得很稳。

他走下台阶的时候,忽然停住了。他看见了街对面银杏树下的姜予姝。隔着一条窄窄的巷子,警车的顶灯在他脸上闪了一下,红蓝交替的光把他眉心那道竖纹照得格外深。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然后他收回了目光,弯腰坐进警车后座。车门关上,车窗是黑色的,什么也看不见。

姜明珠从大门里冲出来。她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真丝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件风衣,头发散乱,脸上的妆容花了一半,睫毛膏在眼睑下面晕开两团黑印。她站在台阶上,指着姜予姝的方向,声音尖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你满意了?!你把你亲爸送进监狱,你把我们家全毁了!你跟你那个死了的妈一样,都是白眼狼——”

姜予姝没有动。她站在银杏树下,帆布包的带子搭在肩上,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风从巷口吹过来,把她的马尾吹得微微晃动。她看着姜明珠站在那栋她住了很多年的洋楼门廊下,脚上穿着双丝绒拖鞋。门廊的灯还亮着,但大门上已经被贴了两条白色封条,封条上盖着鲜红的公章。

老周从后面走上来,低声问她有没有事。她说没事。

厉承骁的车停在巷口。他没有走进来,只是靠在车门上,看着她的背影。老周给他发了条消息:嫂子在树下站了很久。他回了一条:知道。让她站。她把该还的还完了,自己会回来。

姜明珠被两个女警扶着往另一辆车上走。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姜予姝。她的眼睛哭肿了,但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满脸的恨意和疲惫。她没有再骂,只是用一种很陌生的语气问,她为什么不像她妈一样早点死掉。

姜予姝把视线从封条上收回来,看着姜明珠的脸。她发现姜明珠老了。不是皱纹,是眼神。那种从小被惯坏的骄纵和刻薄还在,但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恐惧。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姜家这扇门,现在门封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转过身,沿着巷子往外走。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色的天空下交错伸展。她走到巷口,看见厉承骁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把没打开的伞。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用过来吗?”。

他抬头看了看天,说“有雨。”

她把帆布包的带子往上拽了拽,说“走吧,回家。”

他拉开车门,手在她头顶挡了一下。

厉承骁的车从姜家巷口驶出,拐上高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姜予姝坐在副驾,帆布包搁在膝盖上,包里装着那份姜震庭签过的资金中介合同复印件,封条的照片还在她手机里。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一盏盏往后退的路灯,忽然问“裴朔的伤口拆线后会不会留疤?”

他说“会,但脸上那道浅。”

她说“那就好,不然裴朔以后相亲会受影响。”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说“裴朔相不相亲关你什么事?”

她说“沈鹿最近在学护理,天天往医院跑,每次都挑裴朔换药的时间去。”

他哼了一声,踩下油门,车速提到一百二。高速上没什么车,两边护栏上的反光条在车灯里拉成两条橙黄色的虚线。

他踩刹车准备减速,踏板轻飘飘地沉下去,没有任何阻力。仪表盘上刹车故障灯没有亮,车速没有降,引擎转速还在攀升。他松开刹车踏板,又踩了一次。这一次更重,踏板直接沉到底,在脚垫上发出一声空洞的撞击。

刹车油管被切了。不是完全切断,是割了一道口子,踩第一下的时候还有一点压力,第二下就彻底空了。马库斯的残党在他车上做了手脚。他们要他在高速上刹车失灵,带着她一起冲进今晚这条漆黑的江里。

前方的弯道指示灯在黑暗里闪烁着黄光,距离弯道还有大约一公里。他左手稳住方向盘,右手摸到换挡杆,把档位从D挡强行推到N挡。引擎转速飙到四千转,车速没有明显下降,手刹还能用。他试了一下,轻轻拉起手刹,后轮传来一股拖拽力,车速降了一点,但手刹的制动力有限,降不到安全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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