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查令电子档发出去的当天傍晚，老郭的情报也到了。他在城西旧工业区排查恒达仓储物资去向时，发现了一个被挪作他用的废弃冷库，入口藏在冷链运输通道尽头，外围堆满了过期食品箱，但地面有新鲜轮胎印，监控线被人为剪断，手法和之前那个逃跑的前哨一模一样。黑鲨在京州最后一个据点就在这里，马库斯本人极有可能藏身其中。
厉承骁带了六个人出发。裴朔还在病床上，这次的突击队长是跟了裴朔多年的老周。出发前老周把冷库的建筑图纸铺在越野车引擎盖上，用指节敲着图纸上一个标记为“冷冻室C”的方形区域说，“外围大概留了四到五个守卫，主力在里面。冷库只有一个出入口，强攻损失太大，可以先从通风管道送震爆弹进去，炸开之后分两组突入。”老周又说“我带第一组先进”。
厉承骁把防弹背心的魔术贴拉紧，说“我带第一组，你带第二组在冷冻室门口等信号。”
车子在旧工业区外围停下。冷库的铁门半开着，门口堆着几箱发霉的冷冻鸡腿，空气里混着氨气和腐烂蛋白质的臭味。厉承骁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从侧面绕到通风口，把震爆弹送进去。几秒后一声闷响，铁门被气浪冲开，他第一个冲了进去。
冷库里温度极低，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冻库的架子上堆满了恒达仓储转移过来的武器箱。他扫了一眼，标着东欧某国军用编号的步枪弹匣、***配件、夜视仪电池，数量远超之前预估。马库斯在为下一阶段储备军火，京州只是他的中转站。
第一个人从冻库架子后面扑出来，手里握着*****，和多年前在南美劈开他后背的那把一模一样。刀锋擦着他左肩划过去，他在原地侧身避开，右手抓住对方手腕往外翻，刀掉在结了霜的水泥地上弹了两下。他用膝盖撞在对方腹部，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他一肘砸在后颈上，趴在地上不动了。
第二个人从冻库深处冲出来，手里也握着弯刀，冷冻室里弹药多，开枪容易引爆，他们想用刀解决问题。他偏头躲过，右手锁住对方喉咙，一记膝顶撞在肋骨上。那人手里的刀掉在地上，他反手一掌劈在对方后颈，整个人贴着冻库架子滑下去。第三个人的刀划破了他左前臂的袖子，在皮肤上留了一道口子，但不深。
他在冷库最深处找到了马库斯。
马库斯站在冷冻室C的正中央，背后是码放整齐的武器箱。他没戴帽子，左手小拇指缺了半截，手里握着弯刀，刀柄上缠着发黄的白色胶布，上面用钢笔写着一个名字：安德里亚斯。
厉承骁说“你哥死前喊了你的名字。我问过你哥有没有遗言，你哥说，告诉马库斯，回家。不要复仇，不要拿回公司，要回家。”
马库斯握着刀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说，“晚了。”
他冲上来，弯刀斜劈厉承骁的脖颈。刀锋从右肩划过锁骨，在左边肩窝上方停住，刺了进去。厉承骁没有退，迎着刀锋往前一步，左手抓住刀刃，右手握住马库斯的手腕往外翻，关节发出一声脆响，弯刀掉在地上。他用肩膀把马库斯撞在冷冻室的铁壁上，一只手锁住他的喉咙，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把弯刀，刀刃上沾着他的血。马库斯背靠着铁壁，左手指缝里全是血，歪着头，笑着用塞尔维亚语说了一句什么。厉承骁没有松手，直到老周冲进来把他拉开。
他左肩上的刀口一直在流血，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滴在冷冻室结了霜的地面上，混进那些被踩碎的冰碴里。防弹背心被劈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衬衫已经完全被血浸透，贴在皮肤上，深红色从肩窝一直蔓延到胸口。他的左前臂还在那道被弯刀划破的浅口子往外渗血，虎口那道旧疤旁边又多了一道新划痕。
老周让他赶紧去医院，他说不用，先清点武器数量。老周说武器他清点，让他去医院。他没回答，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上的伤口，然后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弯刀。他把刀递给老周，说这是他哥的遗物，收好。然后他往冷库门口走了两步，膝盖弯了一下，扶住旁边的冻库架子站稳了。架子上结了霜的钢管被他手心的血捂化，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姜予姝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被推进了急诊清创室。老周在电话里只说受了点轻伤，但她的手机屏幕上，老郭发来的冷库内部照片里，地上有几滴没被冰碴覆盖的血迹，正沿着地面的裂缝蜿蜒到她看不清的角落。走廊里的护士推着不锈钢推车匆匆经过，车上摆着缝合包和更多的血袋。她站在清创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他坐在清创台边上，上身赤裸，左肩上压着一块被血浸透的纱布。医生正在给他缝针。
她推开门。护士看了她一眼，继续递剪刀。他转过来看她，脸上的表情和之前在老码头背裴朔出来时一样，是那种把所有疼痛都压下去之后的平静。
“你怎么来了，轻伤而已。”
“老周给我发了照片，地上有血。”
“那个是别人的。”
她站在清创台旁边，低头看着他左肩那个刚缝了一半的伤口。针脚密密麻麻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肩窝，和那道从右肩胛骨斜贯到左腰的旧伤疤形成了一个交叉，一个新缝的伤口压在一条老疤上面。医生说一共缝了十八针，肌腱有点撕裂，骨头没事。她低头看着那些针脚，手指在身侧攥成拳头，指节微微发抖。
他抬起右手，握住她攥成拳头的手，把她冰凉的手指放在自己掌心里。
“不疼。”
“骗人，上次你缝针也说不疼。”
“那次真不疼，因为心里在想别的事。”
“在想什么？”
“想你那篇关于我身体写了三页的日记”。
“我又写了一页，等你拆线了再给你看。”
他笑了一声，扯到肩上的伤口，吸了口气。
“别动，躺好。”他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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