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之上，风声凄厉。
狙击手的手指稳如磐石，食指第一节指腹紧紧贴在冰冷的金属扳机上。
“零点三毫米。”
他在心里默念。
这是扳机被彻底压下、撞针激发底火前的最后距离。
瞄准镜里，林恪那张满是血污的脸被放大了数倍，连睫毛的颤动都清晰可见。
尤其是那只散发着红光的右眼，像是一颗嵌入眼眶的红宝石，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妖异。
“看我？”
狙击手嘴角扯出一抹嘲讽。
“我看着你呢，小老鼠。”
他不仅在看，而且看得极度专注。
作为财阀培养的顶级清道夫，他受过专门的视觉强化训练，能在千米之外捕捉到麻雀羽毛的纹路。
这种专注，是他引以为傲的杀人技。
但他不知道，在规则怪谈的世界里，过度的专注往往意味着死亡的入场券。
杂物间门口，林恪静静地站着。
他的视界已经彻底变成了血红色。
无数密密麻麻的虚幻眼球在空气中浮现，它们像是一群嗜血的食人鱼，正顺着那道无形的视线，疯狂地向高塔方向游去。
【警告：SAN值下降至56%。】 【规则判定中：0.55秒……0.60秒……】 【注视强度：极高。】 【逻辑回路已锁定。】
林恪感觉到大脑像是被烧红的铁刺狠狠扎入，剧烈的痛楚让他几乎要叫出声来。
但他强行忍住了。
他甚至微微扬起下巴，让自己的眉心更加清晰地暴露在对方的准星之下。
“林恪！你在干什么！快躲开啊！”
苏挽在阴影里发疯般地低吼，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她看不见那些血色的眼球，她只看到林恪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等死。
在她的视角里，下一秒，林恪的脑袋就会像被重锤砸中的西瓜一样碎裂。
“闭嘴。”
林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的喉咙里满是铁锈味，那是内脏受损后涌出的鲜血。
右眼的观测仪发出了刺耳的蜂鸣声，血色文字几乎要溢出眼眶。
【判定进度：90%……】
高塔上，狙击手的呼吸彻底停止。
这是他进入“绝对射击状态”的标志。
他的心跳被压制到了每分钟四十次，全身的血液流动似乎都变慢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十字准星，以及准星中心那只诡异的红眼。
“这种感觉……”
狙击手眉头微皱。
他突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瞄准镜的目镜，直接钻进了他的眼球。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寒冷，而是一种灵魂深处的战栗。
就像是被某种高维度的存在盯上了一样。
“错觉。”
他冷哼一声，强行压下心底的悸动。
“死人是不需要眼神的。”
他的手指猛然发力。
扳机被压下了最后那零点三毫米。
咔哒。
清脆的机械撞击声在高塔顶端响起。
然而，预想中那震耳欲聋的枪鸣并没有出现。
狙击手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回事？
哑火？
不，不对。
他感觉到手中的重型狙击步枪变得无比沉重，仿佛那不是一支枪，而是一块从深渊里捞出来的寒冰。
【判定达成：100%！】 【视野置换——生效！】
林恪的右眼猛地睁大，瞳孔中的红光瞬间爆发，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涟漪。
嗡——
空气中响起一声沉闷的震动，仿佛某种巨大的磨盘在缓缓转动。
走廊上的风停了。
尘土悬浮在半空，保持着爆炸后的姿态。
苏挽惊恐地发现，林恪周围的空间似乎发生了某种诡异的扭曲。
那些血色的虚幻眼球在这一刻全部睁开，瞳孔整齐划一地对准了高塔的方向。
“啊！”
高塔上，狙击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他发现自己的视线变了。
他不再是坐在高塔上俯瞰猎物的猎人。
他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强行拽出了身体，顺着那道瞄准线，瞬间跨越了四百米的距离。
他看到了自己。
他看到了那个坐在高塔上、保持着射击姿势的自己。
而他现在的视角，竟然是站在走廊中心的林恪！
“这不可能！”
狙击手想要大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这具身体。
他感觉到这具身体里充斥着疯狂与暴戾，还有一种即将崩溃的破碎感。
更恐怖的是，他能感觉到眉心处传来的那种实质般的刺痛。
那是他自己亲手锁定的死穴。
【规则逻辑死锁：观察者即为被观察者。】 【伤害判定转移中……】
林恪的意识此时正处于一种奇妙的叠加态。
他既能感受到狙击手的惊恐，也能清晰地感知到规则力量的流向。
“你喜欢看，那就让你看个够。”
林恪在心底冷冷地说道。
他的右眼流出一行浓稠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每一滴血落下，空气中的血色眼球就变得真实一分。
高塔上的狙击手疯狂地想要闭上眼睛，想要切断这种诡异的连接。
但他做不到。
规则的判定是强制性的。
只要他刚才产生了“注视”的行为，这个逻辑闭环就无法被打破。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支重型狙击步枪的枪口，正对着自己的方向。
不，是对着“他”的方向。
“不……停下……快停下！”
狙击手的意识在林恪的脑海中疯狂咆哮。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什么。
那是财阀绝密档案里记载的、绝对不能直视的“规则类怪谈”。
那是逻辑的禁区，是理智的深渊。
林恪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向高塔。
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清道夫？”
林恪无声地冷笑。
“现在，清理一下你自己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高塔上的那支狙击步枪终于发出了咆哮。
轰！
巨大的后坐力让高塔的护栏都微微颤抖。
一枚特制的穿甲***脱膛而出，带着炽热的尾焰，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弹头在空气中摩擦出刺眼的火花，像是一颗陨落的流星。
苏挽捂住了嘴巴，眼泪夺眶而出。
她看到那枚子弹正对着林恪的眉心飞去。
太快了。
根本不可能躲开。
然而，在林恪的视界里，那枚子弹的轨迹却变得无比缓慢。
他看到子弹在空中旋转，看到火药燃烧产生的烟雾，看到弹头上刻着的财阀编号。
以及，看到那枚子弹在靠近他身体三米范围时，突然诡异地消失了。
不是消失，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折叠了空间。
【伤害置换——路径重构。】
四百米外的高塔上。
狙击手的意识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就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的瞳孔里，倒映出一抹急速放大的火光。
那是他刚刚亲手射出的子弹。
它没有击中林恪，而是顺着那道“注视”的路径，原路返回了！
“不——！”
狙击手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身体却因为刚才的“绝对射击状态”而陷入了短暂的僵直。
他的眼睛还死死地贴在瞄准镜上。
那是他唯一的观察窗口，也是他通往地狱的入口。
瞄准镜的镜片上突然泛起一层诡异的血雾，那雾气浓稠得像是刚流出的鲜血。
紧接着，在狙击手惊恐的注视下，一根无形的血色尖刺，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直接从镜筒里伸了出来。
尖刺的顶端，正对着他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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