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天夜里,萧珩之的寒毒发作了。
苏灵鸢是被咳嗽声惊醒的。她披衣起来,推开门就看见耳房的灯亮着,里面传来压抑的闷咳。
推门进去。
萧珩之靠在床头,整个人蜷缩着,嘴唇青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手死死攥着被角,指节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苏灵鸢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冰的。
不是发烧的那种烫,是像摸到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
"几时开始的?"
"……亥时。"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别管我,天亮就好了。"
"天亮?你看看你手指头。"苏灵鸢点了一盏灯,从药箱里翻出那只刻着"沈"字的小瓷瓶,"母亲的药只剩半瓶了,省着点用。"
她托起他的下巴,把药汁倒进他嘴里。
萧珩之咽下去,咳嗽缓了一些,但整个人还在抖。他的牙齿打战,床板跟着轻轻响。
苏灵鸢从柜子里翻出所有能盖的东西——被子、大氅、狐裘、一层一层堆在他身上。
不够。
他的体温低得像在往外散冷气。
"你这寒毒到底......"
"别问。"他闭上眼,睫毛上挂着冷汗,"每年一次,习惯了。"
苏灵鸢蹲在床边看着他。
前世的他,寒毒发作时是一个人扛的。没有人给他送药,没有人给他盖被子,没有人半夜被咳嗽声惊醒推门进来。
他习惯了。
可"习惯了"三个字,听着比喊疼还让人难受。
苏灵鸢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他的脉搏又慢又沉,像冬天的河面,底下还有水流,但表面全冻住了。
她把自己的手覆上去,用体温去暖。
"你前世那句话,"她忽然说,"刑场上,你最后说的那句。我没听清。"
萧珩之的眼睫颤了一下。
"……忘了。"
"没忘。"
沉默。
耳房里只有炭盆偶尔的噼啪声和他越来越浅的呼吸。
过了很久,久到苏灵鸢以为他不会说了。
"我说......"
他的声音哑得像裂开的冰。
"'下辈子别信他。'"
苏灵鸢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就这句?"
"就这句。"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把被子裹紧。
苏灵鸢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
"下辈子别信他。"
他。
萧烬渊。
前世她信了那个人五年,换来满门抄斩。而萧珩之......这个被全京城嘲笑的废皇子,在最后那一刻,拼了命爬过来,嘴里含着血,对她说的不是"救我",不是"恨他",是......
别信他。
"这一世我没信。"苏灵鸢站起来,把暖壶塞进他被子里,"你安心睡。"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
"下辈子的事下辈子再说。这辈子,你先活着。"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