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后第三日,苏灵鸢把账册送回了账房。
但不是原样送回的。
她在每一笔可疑支出旁边贴了薄薄的笺纸,用蝇头小楷标注了疑点和对应日期。钱先生翻了两页就变了脸色,赔着笑说要再核对几天。
苏灵鸢没逼他。
她要的就是"再核对几天"这个时间差。
周氏那边沉不住气了。当天下午,侯爷书房里传来争吵声,隔着院子都能听见周氏的哭音:"侯爷,妾身冤枉!那些银子都是拿去修缮庄子、打点下人的,哪有什么私挪——"
苏怀瑾的声音低沉而短促:"账上写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有日子。你说是修缮,为什么修缮费比建一座新庄还贵?"
"那是——那是物价涨了——"
"庚寅年八月十七那二百两呢?东府礼金。你拿我亡妻的陪嫁去给东宫送礼?"
声音断了。
过了一会儿,周氏的哭声变成了抽噎,然后是脚步声,门被推开,周氏红着眼眶走出来,看见廊下站着的苏灵鸢,脚步一顿。
两人对视。
周氏的眼神里有慌、有恨、还有一丝侥幸。
苏灵鸢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卷书,像只是路过。
周氏咬了咬嘴唇,低头快步走了。
茯苓从柱子后面探出头:"姑娘,侯爷叫你进去。"
书房里,苏怀瑾坐在案后,面前摊着账册,脸色铁青。
"你查的?"
"是。"
"查了多久?"
"从拿到文书那天起,十二天。"
苏怀瑾沉默了很久。他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手有点抖。
"鸢儿,你母亲……她生前就知道这些?"
苏灵鸢从袖中取出那本蓝皮账册,放在案上:"母亲留下的。她查到一半,没来得及做完。"
苏怀瑾翻开账册,看到妻子娟秀的字迹,手指慢慢抚过纸面。
他看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办?"
"按侯府规矩办。"苏灵鸢说,"姨娘私挪府银四千七百余两,按律当罚没月例三年,逐出内院管事权。至于那笔东府礼金......"
她顿了顿。
"父亲自己定。"
苏怀瑾合上账册,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你退下吧。"
苏灵鸢行礼退出。
走出书房的时候,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桌面上。
第二天,侯府下了两道令。
第一道:周氏降为侧室末位,月例减半,三年内不得管事。
第二道:芳菲院陪嫁庄子收回嫡女名下,今后账目由苏灵鸢亲自过目。
消息传开,全府上下噤若寒蝉。
苏灵月来闹过一次,被侯爷罚跪祠堂两个时辰。出来后脸白得像纸,再没敢吭声。
苏灵鸢站在芳菲院的廊下,看着周氏院子的方向。
"茯苓。"
"奴婢在。"
"周氏不会善罢甘休。她丢了管事权,就等于断了东宫的银路。东宫那边会催她。"
"那她会怎样?"
"狗急跳墙。"苏灵鸢转身进屋,"盯紧耳房。"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