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前第五十二天。
京城贵女圈一年一度的赏花宴,定在安国公府的牡丹园。请帖三日前送到侯府,烫金笺上写着苏灵鸢的名字,末尾附了一行小字:"太子殿下亦在座。"
前世苏灵鸢收到这行字时,心跳了整整一夜。
这一世她把请帖搁在妆台上,当着茯苓的面翻了个面:"去回一声,届时必到。"
茯苓应了,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把母亲那套珍珠头面找出来。"
茯苓愣了一下。那套头面是沈氏的陪嫁,十二颗东珠,颗颗浑圆,侯府库房里锁了六年,从未动过。
"姑娘要戴那个?及笄礼才用吧?"
"赏花宴够格了。"苏灵鸢拨了拨妆台上的胭脂盒,"再把我那件月白色暗绣海棠的褙子找出来。"
茯苓去了。苏灵鸢站在窗前,指尖敲着窗棂。
赏花宴是太子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对她表示"关注"的场合。前世他当众夸她一首诗写得好,满座贵女艳羡,她飘飘然了整整三个月。
这一世,她要的不是他的关注。
她要的是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她——然后看她怎么把那首诗,改了。
宴在正午。
安国公府的牡丹园里搭了锦棚,摆了十二桌。苏灵鸢到的时候,席面已经坐了大半。她一出现,几道目光同时扫过来。
太子萧烬渊坐在主位上,穿一身月白箭袖,腰束玉带,看见她进来,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苏大姐姐来了!"苏灵月从侧席站起来,笑着招手,"这边这边!"
她坐在第二桌,旁边空了一个位子,显然是留给苏灵鸢的。
苏灵鸢没过去。
她径直走到主位附近,向萧烬渊行了一礼:"殿下。"
萧烬渊放下茶盏,目光在她头上那套珍珠头面上停了一瞬:"苏姑娘今日气色甚好。"
"托殿下的福。"
她直起身,转去第三桌坐下——那里坐着的是赵王妃的长女和几位世家嫡女,位置比苏灵月那桌高了一阶。
苏灵月举着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慢慢放下来。
萧烬渊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多留了一息。
宴过三巡,酒至半酣,安国公府的二姑娘起身献诗。吟罢,满座叫好。有人起哄让苏灵鸢也来一首。
苏灵鸢放下筷子。
前世她站起来的时候,心里全是萧烬渊在看她的雀跃。她吟了一首《春棠》,末尾两句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满堂喝彩,太子含笑点头,她以为那是定情。
现在她站起来,扫了一眼满座人。
"献丑了。"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锦棚里安静下来。
"前岁种海棠,今年花满枝。愿君如松柏——"
她顿了顿。
"莫作春风客。"
最后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锦棚里有一瞬的死寂。
《春棠》原诗她背得出来,所有人都知道她该吟什么。可她把最后两句改了。改得明明白白。
"愿君如松柏,莫作春风客。"
松柏长青,春风一过就散。这是在说——别做那逢场作戏的人。
谁逢场作戏?
满座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主位。
萧烬渊脸上的笑没变,但握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了。
苏灵月坐在第二桌,脸上的梨涡僵住了。
安国公府二姑娘最先反应过来,拍手笑道:"好一句'莫作春风客'!苏大姐姐这是不打算嫁人了?"
苏灵鸢微微一笑:"二姑娘说笑了。只是觉得,春风虽好,到底不如松柏靠得住。"
她坐下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主位上,萧烬渊慢慢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附近几桌听见:"苏姑娘好才情。只是这诗……改得有些突然。"
苏灵鸢抬眼看他。
"回殿下,忽然想到的。"她笑得坦然,"诗嘛,即兴最好。"
萧烬渊看着她,那双温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她前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失落。
是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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