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午后,工部别院,清寂廊下。
裴裕独坐栏边,手中紧攥一纸密报,指节用力泛白,周身气压阴沉刺骨。
下方仆役垂首躬身,语声惶恐,不敢抬头:“公子,工地新规落地之后,咱们安插的匠人彻底无从下手。废料归仓、三方对账、钥匙分持,所有做账通路、藏料手段尽数被封死,连日苦心布局,悉数作废。”
“废物!”
裴裕低声怒斥,眼底戾气翻涌,满是不甘与愠怒,“连这点细微手脚都藏不住!我原以为此人不过是只会造屋修殿的匠人,没想到对账查弊、设防兜底,竟刁钻至此!”
他原本笃定,这一场温水煮蛙的账目暗局,无声无息、无解可破,足以慢慢拖垮林渊、坐等绝杀。未曾想对方洞察先机、步步周密,不吵不闹、不惊不扰,仅凭一套规制,便彻底破了他的全盘算计。
仆役小心翼翼开口请示:“公子,做账之路已绝,接下来是否另寻法子、再做布局?”
裴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满腔怒火,眼底阴狠之色愈发浓重,冷声道:“做账不行,便换路子。”
“他能盯紧物料、锁死账目、规制工序,却终究盯不住人心。”
“工地匠人繁多、出身杂乱,良莠不齐、心性各异,贪利者有之、畏祸者有之、投机者有之。物料账册可锁、工序规矩可定,唯独人心私欲,永世锁不住、堵不死。”
他抬眸遥望宫城方向,语声冷冽含杀:“传我密令,放弃磨账藏料,转而挑唆离间、搅乱人心。”
“只要工地人心浮动、匠人懈怠、私下纷争四起,工程必生纰漏、必出破绽。届时无需我们动手,破绽自现、罪责自成。”
仆役躬身领命,悄然退下,一道新的密令悄然传向麟德殿工地。
一波暗局方才落幕,一波更难预判、更难掌控的人心算计,已然接踵而至。
……
日暮降临,暮色四合,甘露殿偏殿静谧安然。
上官小婉立在窗侧,将麟德殿工地新规落地、裴家做账暗局被破的始末细细回禀,语声之中难掩由衷赞叹。
“陛下,林渊心思缜密、谋事周全,实在难得。裴家布下的账目死局,藏于细微、隐于无形,足以悄无声息毁人前程、抹杀功绩,他竟能从寻常损耗之中窥破全盘阴私,以规矩破暗局、以制度堵漏洞,全程不动声色、未起半点风波,便化解一场灭顶危机。”
武昭凭窗而立,静静望着宫外沉沉暮色,晚风拂动衣袂,唇角掠过一抹极淡、极通透的浅弧。
“裴寂半生权谋,最擅长以静杀人、以暗毁功,隐忍蛰伏、后发制人,从不贪一时之功、不逞一时之勇。可他偏偏遇上了林渊。”
“此人最难得的从不是技艺超绝、口舌伶俐,而是心细如发、步步留痕、事事兜底。”
“世间能人,大多立功便急于向前、贪求进度声望。唯独他,立功先堵后路、做事先绝隐患、前行先固根基。这般心性格局,远胜寻常臣子。”
婉娘微微颔首,轻声预警:“只是裴家接连布局、接连失手,积怨愈深、忌惮愈重,绝不会善罢甘休。账目之路已被堵死,接下来,必然会从人心私欲入手,搅乱工地大局。”
武昭眸光微沉,眼底了然,语气笃定淡然:“无妨。”
“账目可人为作假,规矩可人为封堵,唯独人心博弈,最见真性、最见本事。”
“他既能破尽暗处账刀,便能稳住浮动人心。”
晚风穿殿而过,卷动暮色沉沉。
麟德殿修缮工期稳步推进、日日精进,看似安稳无虞。可长安朝野的暗中博弈,层层递进、愈演愈烈,从明面礼法之争,到暗处账目之杀,如今终将步入最莫测、最凶险的人心之局。
账上寒刀已然尽卸,可席卷工地的人心风浪,已然近在眼前。
而同一时间,林渊的偏殿,上官静如期而至,手里拿了个包袱。
“你不用值守吗?”林渊问道。
“我请假一夜,宫里有备用机制。”说罢左看右看。
“别看了,只有一间房。”林渊说道。
“那你出去。”
“哦。”
上官静她换了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几乎没有花边和褶皱。他也是一个耐看型的女人,尤其是常年练舞,身段结实而协调,绝对是常年瑜伽的身材。林渊每次和她聊天都隔着木板墙,看不到真人。不过聊了几次之后,感觉就是熟人。尤其是上官静这种没有社交的女人。
“看够了吗?可以开始吗?”上官静画说出来才感觉怪怪的,怎么有点小女人的撒娇。
“你站在那里即可,要不要抱个坛子?”林渊想起一幅画。
“不用,我握剑。”
“也行,就侍女图。”林渊摆了三根蜡烛,开始作画。
不知何时,上官静的眼睛已经盯着林渊了,一直盯着,从他的脸,到手,看得异常仔细,身体确实纹丝不动。
“你如果麻了,可以动一下没事。”林渊提醒道。
上官静没有回答,还是纹丝不动,她担心画不好。
“来点表情,笑一个?”上官静耳根都红了。
“笑不出来,就严肃一点,来个杀气的表情。”上官静努力了几下,怎么看都很违和。
“算了,就这样。”林渊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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