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名单写到第三页时,争吵从汽修城东区传到了烘干仓。
郑峰的人要带两台举升机,物流园要保住全部柴油桶,职业学校坚持装走车床和备用电机。二十四辆能动的车看似不少,真正扣掉人员、饮水、粮食和医疗物资,剩余载重连三方清单的一半都装不下。
陆峥没有先删任何人的名字,只让高凯把每辆车的核定载重、当前油量和故障情况写在墙上。
“不是谁嗓门大谁带得多。”他说,“先算车,再算人,最后算设备。”
结果比预想更糟。二十四辆车里,四辆只能短途行驶,两辆刹车不稳,一辆水箱漏液。能承担长途运输的只有十七辆。按照乔宁画出的污染推进线,他们不能走低洼的南环路,只能绕行三十七公里,从废弃石料场旁的坡道上北岭。
赵海川建议先确定撤离次序:“医疗车和油车第一批,守卫与装甲车押队。其他设备能装多少装多少。”
“人呢?”郑峰问。
“人按车辆座位分批。”
“宋维腿断了,烘干仓也刚能用。你把设备丢下,下次粮食受潮怎么办?”
赵海川看着他:“不丢设备,就可能丢人。”
两人都没有说错,问题仍然没有解决。
陆峥把清单重新分成三栏:必须随车、可以拆件、原地封存。医疗冷藏车、净水设备、车载供电和粮食列入第一栏;喷漆房改成的烘干仓无法整体搬走,燃烧器、控制柜与风机拆下;举升机、固定储罐和车床做防水封存。
何桂芝又在第一栏里划掉六箱重复工具。
“三家各带一套,看着安心,路上却占三份重量。”她说,“共用工具登记领用,谁弄丢谁补。”
唐野不赞成把工具集中:“真遇上分队,工具全在一辆车上怎么办?”
最后改成主工具车与应急工具箱两级。大件集中,小件按车分配。不是最省空间,却不会因一辆车掉队让整支队伍失去维修能力。
下午,拆卸开始。
陆峥没有使用重构面板。烘干仓已经由人力改造完成,强行重构不仅需要灾核,还会把路线锁死。他和梁策拆下温控柜,宋维躺在担架上报线号,陆小满逐根贴标签。第一次撤离废品站时,他们只能带走已经做好的设备;如今,他们开始带走制造设备的能力。
傍晚六点,污染监测点传回数据。东南排水渠的黑色沉积物在三小时内推进了一点七公里,比乔宁原先估计快了近一倍。
四十八小时被压缩成三十六小时。
赵海川立即要求当夜出发。乔宁否决:“夜间山路没有照明,七辆车存在故障,强行走会把风险转到路上。”
“留到明天,污染就更近。”
“所以今晚检修,天亮出发。省下的四小时不值得用整支车队去赌。”
陆峥支持乔宁。他们把照明接到东区厂棚,所有司机轮流睡三小时,维修组通宵处理刹车、水箱和轮胎。
凌晨一点,负责清点北库的高凯跑来,说库房后面还有一台车。
那是一辆报废多年的重型牵引车,车头陷在杂草里,驾驶室玻璃全碎,后桥却完整。它原本用来拖运事故货车,发动机进过水,车架也有轻微扭曲,因此一直没人把它算进可用车辆。
郑峰说:“修它至少要三天。”
陆峥把手按在冰冷的车门上。
熟悉的灰白文字在视野中展开。
【检测到报废重型牵引车。】
【结构完整度:百分之四十一。】
【可重构。】
紧接着,三条路线同时出现。
陆峥没有立刻往下看。他先问高凯:“发动机、变速箱和后桥,能拆出多少可用件?”
高凯绕车检查一圈,声音慢慢变了:“要是不修,它这一套传动也能救三四辆车。可要是真能开起来,它至少能拖四十吨。”
四十吨,足以改变整份撤离清单。
远处,烘干仓的最后一批风道正在装车。低洼厂区外的排水沟里,黑色水线已经漫过第二道标记。
陆峥这才将目光移向面板上的三条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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