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潮粮食开始发热时，距离救援结束还不到六小时。
何桂芝剪开一袋稻谷，内部温度明显高于室温。若继续堆放，不到两天就会霉变。汽修城没有足够场地摊晒，新的降雨也随时可能到来。
赵海川主张放弃重度受潮部分，只保留八十七袋干粮。
“不能为了已经坏掉的东西继续烧柴油。”他说，“燃料是所有车辆的命。”
被救回的维修人员名叫宋维。他打着夹板躺在医疗区，听完后要求看汽修城西区的旧设备。
“这里以前有喷漆烘房。”他说，“有风机、有燃烧器，改成低温烘干仓，再接食品仓带回的控制模块，能救一部分。”
“你腿断了。”乔宁说。
“我画图，别人装。”
另一个维修人员梁策懂粮机电控。他把食品仓烘干线图纸铺在床板上，指出真正需要的不是整台烘干机，而是温湿度控制、循环风路和排潮结构。
汽修城有喷漆房，物流园有柴油燃烧器，职业学校能加工风道，陆峥车队有供电模块。
四处原本不相干的资源，第一次因为两个被救回来的人形成一套可执行方案。
陆峥触碰废弃喷漆房。
【检测到停用工业烘房。】
【路线一：粮食低温烘干仓。处理能力每日三吨，保留率高。】
【路线二：高温消毒仓。处理速度快，不适合粮食。】
【路线三：设备干燥间。适用于电机、工具与滤材。】
【需要燃烧器、循环风机、温控模块、钢制风道、低阶灾核一枚。】
他们仍没有灾核。
“不用面板。”梁策说，“材料都有，性能差一点也能跑。”
重构可以把系统快速整合，却不是唯一的建设方式。
三方开始分工。赵海川提供燃烧器和一百二十升柴油，条件是烘干粮食三成进入公共储备；郑峰开放喷漆房和举升设备，换取今后设备干燥服务；职业学校加工四段风道，换二十公斤成品粮；陆峥负责供电、安装和运行记录。
何桂芝要求把“救回粮食”与“可安全食用”分开记录。每一批烘干后都要留样、测温、检查霉味，重度污染的粮不能因为消耗了柴油就硬算成成果。宋维同意，并主动把第一批风险最高的稻谷放在最后处理，避免污染整条风道。
唐野问：“这算谁的设备？”
“汽修城场地上的公共设备。”陆峥说，“贡献按账记录，使用不能被任何一支队伍单独锁走。”
赵海川没有立即同意，最后在“公共设备”后补了一句：燃料提供方有权暂停供油，但不得拆走其他方部件。
双方都留下退出权。
安装持续一夜。
宋维不能下床，便通过电台逐段核对风路。梁策带高凯修改控制柜，苏晓月从学校远程确认接线。第一轮空载运行时，烘房温度冲到七十度，远高于稻谷安全范围。
他们没有直接进粮，而是停机调整燃烧器喷油量，又在回风段加旁通阀。
第二次，温度稳定在四十三度。
第一批受潮稻谷进入烘房。
六小时后，水分降到可以短期储存的范围。何桂芝随机拆开五袋，没有发现焦糊和明显异味。
到第二天下午，一百二十袋受潮稻谷中，九十四袋被保住。其余二十六袋污染或霉变过重，只能密封隔离。
烘干线的第一份运行账也随之完成：处理粮食四千七百公斤，消耗柴油九十六升，供电一百一十度，参与人工一百六十四小时。这个成本不低，但设备下一次运行不再需要重新改造，单位消耗会继续下降。
这些粮食不能让九十多人吃很久，却改变了食品仓救援的最终账目。
陆峥当初为了救两名维修人员损失大量干粮，短期看是亏的；被救者修复烘干线后，又把原本必然报废的湿粮救回大半，还留下了一套可重复使用的生产设备。
赵海川看完最终数据，沉默很久。
“如果当时先搬粮，可能保住更多。”他说。
“也可能没有人会修烘干线。”陆峥回答。
“你不能每次都赌被救的人有用。”
“所以救援要记录成本，不是假装没有代价。但人不是只按当下能搬几袋粮算。”
赵海川没有被一句话说服。他只是把烘干仓列入物流园车队的公共设备清单，并同意公开燃料消耗。
这已经是变化。
另一边，燃料库保住的柴油开始发挥作用。冷藏车、车载供电和断桥支撑机都有了七天以上的基础燃料。赵海川优先保燃料，同样不是错误。
两种选择最终互相补足，而不是分出一个人永远正确。
晚上，汽修城举行第一次三方资源会议。
公开账目显示：安全水可维持五天，粮食按最低配给可维持九天，柴油在不大规模行驶的情况下可维持十二天，医疗低温储存稳定。
看起来比刚到时安全得多。
乔宁却带来新的污染图。
红雨污染带没有停在废品站。它绕过北坡后，正沿两条排水河向西北推进。汽修城处在两条路径之间，最迟四十八小时后，低洼厂区也会受到影响。
“又要走？”郑峰脸色难看。
“这次不只是我们。”乔宁说，“职业学校、北面小队和断桥以东的人都必须撤出低洼城区。”
陆峥看向院里刚修好的烘干仓。
他们第一次拥有稳定交易、公共设备和成形规则，污染却再次逼着所有人移动。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从废品站逃出的六辆车。
汽修城内可动用车辆二十四辆，三个据点共九十余人，断桥通道仍在，粮食、柴油、净水和维修系统全部能够上车。
真正的问题不是能不能撤。
而是谁来决定撤离顺序，以及哪些东西值得占用最后的载重。
陆峥在地图上圈出城北高地。
“四十八小时。”他说，“下一站不能只是另一个临时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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