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川的车队没有请求进门。
十一辆车停在汽修城外，两辆油罐车居中，四辆货车围在外围，人员按原有小组下车警戒。即使刚撤出物流园，他们仍保持着比东区更完整的组织。
陆峥走到门口：“另外二十多人呢？”
“十二人转移到职业学校，九人自己去了北边亲属所在的避难点，三人途中掉队。”赵海川说，“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跟我走。”
他的语气平静，眼下却有两天没睡的青黑。
物流园没有等到地下水彻底污染才撤。消防池浓度上升后，冷库通风系统又从地下管廊吸入孢子，两个守卫在滤芯更换时暴露。赵海川封掉冷库，四小时内完成车辆分配，仍有一辆满载食品的货车因启动故障留在原地。
最难的并不是车不够，而是撤离顺序。赵海川先装冷链药品、燃料和七天口粮，放弃了大量体积大却价值较低的日用品。有人不接受家属被安排到后车，选择脱离队伍；也有人认为他抛弃故障食品车，途中与守卫发生争执。集中调度让物流园撤得更快，也让所有不认同顺序的人只能服从或离开。
“仓库保住了吗？”
“仓库还在，人不能住。”
陆峥没有说早就提醒过他。
固定基地带来的储存优势，也让撤离时无法带走全部物资。这笔代价与废品站一样，只是规模更大。
郑峰不愿让五十六人直接进入东区：“这里原来十七人，加上陆峥二十人，水电刚够。你一下带来五十六个，谁负责？”
赵海川打开车队清单：“我们自带七天食物、九百升柴油、药品、帐篷和两台发电机。只要一块停车区和取水权限。”
“取多少？”
“每天一百二十升。”
“不可能。”郑峰说，“这里的水不是自来水。”
赵海川看向陆峥：“用柴油换。”
交易与此前相同，地点却变了。过去赵海川掌握柴油，陆峥掌握水；现在双方都没有能独立长期生存的固定据点。
陆峥提出临时方案：物流园车队驻扎在西侧停车区，自带发电和食物；每天用四十升柴油换一百二十升安全水，同时派六人参与原水收集与滤材清洗。三天后根据消耗重新谈。
何桂芝提醒，一百二十升只够五十六人最低饮用，做饭和清洗还得使用沉淀后的非饮用水。赵海川接受限制，把物流园自带的三只水箱分成饮用、炊事和清洗三类，并让每只桶使用不同颜色封条。两支队伍规则不同，但水不能混用这一点没有争议。
郑峰同意，但要求所有进入公用厂房的人执行同一套隔离规则。
赵海川没有反对，反而拿出自己的人员表：“体温、外伤、接触记录都在这里。”
乔宁接过后发现，表格比废品站的记录更完整。每个人撤离前都做过检查，途中接触污染的位置也有标注。
“这套东西应该共享。”她说。
赵海川回答：“医疗记录可以，物资总账不行。”
矛盾没有因为共同撤离而消失。
下午，物流园车队开始搭建临时营地。两台普通发电机同时启动，噪声和油耗都高于车载供电模块，却能分别服务生活区与守卫区。赵海川的方式依旧是集中资源、明确命令，效率很高。
一名物流园工人搬运帐篷时摔伤，守卫负责人要求先完成卸车再处理。乔宁直接叫停工作，为伤者固定脚踝。
“只是扭伤。”对方说。
“不固定，明天就是一个不能走路的人。”乔宁将处理时间写进医疗记录，“医疗顺序由伤情决定，不由卸车计划决定。”
赵海川赶来后没有袒护守卫负责人，只说：“以后医疗归乔医生标准。”
他愿意把专业事务交给专业人员，却仍不愿公开资源决定权。
晚上，两个营地第一次共同吃饭。粮食各自提供，净水统一计量，做饭和清洗消耗公开写在东区黑板上。
一个来自物流园的孩子看见黑板，问母亲为什么喝一碗粥也要记水。
母亲回答不出来。
何桂芝蹲下说：“不是记你喝了多少，是记明天还剩多少。”
陆峥站在远处，看见赵海川也在听。
短暂平静只维持到夜里十一点。
物流园车队最后一辆货车忽然传出撞击声。盖着职业学校校徽的帆布被从里面顶起，一只手从缝隙伸了出来。
守卫立刻抬起长叉。
“车里不是设备吗？”陆峥问。
赵海川脸色沉下去：“撤离时，学校托我们带走的是三台实训机和一批密封材料。”
货厢门再次震动。
里面显然不只有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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