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的问题不难，却很适合试探人。
发动机能启动，挂挡后车辆却不走。汽修城的人说变速箱坏了，已经拆过两次，仍找不到原因。
高凯检查后没有碰变速箱，而是钻到车底看传动轴。后桥输入法兰上的固定螺栓少了两颗，剩余螺栓全部松动，动力根本没有传到车轮。
“谁拆的？”高凯问。
对面一名年轻修理工脸色难看：“我。”
“少两颗螺栓还敢点火？”
“仓库里没有原规格。”
“没有就找替代，不是装回去赌它不掉。”
陆峥没有让高凯继续训人。他们从自带标准件中找出同强度螺栓，重新校正法兰。二十分钟后，皮卡绕院一圈，正常回到门口。
为首男人终于伸出手：“郑峰，汽修城东区临时负责人。十七个人，三间厂房，能修小车，缺水、缺药、缺柴油。”
“陆峥。二十个人，六辆车，带供电、净水和维修模块。”
“你们可以停东二厂房。每天三十升净水，另负责公共车辆故障，我们提供场地和现有库存。”
“库存先盘点，公共车辆维修按工时和零件算。场地可以用水换。”
郑峰皱眉：“刚进门就查我的仓库？”
“不是查。你不公开库存，我们就无法答应修哪些车。一个变速箱和两颗螺栓不是同一笔交易。”
双方僵持片刻，最后同意只登记用于交换的公共库存，不碰个人物品。
东二厂房很快清出位置。车载供电模块第一次在新地点展开，四路接口依次接入净水、冷藏、照明和维修。因为额定输出降到九千瓦，陆峥关闭两台大功率举升机，只保留一台电焊机。
二十三分钟后，净水机重新出水。
从废品站拆下的系统没有因为换地方失效。
第一次出水并不合格。移动途中砂滤罐受到震动，底层滤料翻起，水样浊度超标。供水组没有把这批水倒回原水桶，而是单独标记为清洗用水，重新反冲滤罐。四十分钟后第二批水通过检测，陆峥才允许黑板上写出“饮用水可交换”。搬家成功不是插上管子便算完成，重新验证同样是系统的一部分。
何桂芝在厂房门口挂起一块小黑板：今日可交换项目——饮用水、车辆检查、焊接、蓄电池充电。需求——粮食、药品、柴油、滤材、城北路线。
第一位来交易的不是郑峰，而是一名住在汽修城西区的女人。
她带来两盒未开封抗生素，想换二十升水。
乔宁检查批号和储存条件，只认可其中一盒。另一盒曾长时间暴露高温，外包装虽完整，药效无法保证。
“都没开封，凭什么只算一盒？”女人不满。
“我们可以把另一盒列为待检品，但不能按有效药发放价值。”乔宁说，“你也可以不换。”
最后，一盒药换十二升水，另一盒由医疗组留样，不计入交易。
第二笔是三十公斤大米。袋口受潮，何桂芝现场称出结块比例，只按二十四公斤计价。对方虽然抱怨，却看见数字当面写入黑板，没有继续争。
第三笔才是修车。
一支从北面来的五人小队，面包车散热器漏水，愿意用路线图和两桶柴油支付。高凯用铜片焊补，陆峥则核对他们提供的道路信息。
地图上标出一座未被打开的小型食品仓，也标出一条正在向西扩散的污染沟。
这张图比柴油更重要。
陆峥没有把路线图只锁进自己的工具箱，而是抄出污染沟和可通行道路两部分贴在公共地图上。提供情报的小队保留食品仓精确入口，作为他们继续交易的筹码。公开安全信息与保留交易信息之间，第一次有了边界。
傍晚前，东二厂房前已经排了六笔交易。没有人因为陆峥拥有净水设备便自动服从，也没有人免费交出物资。每笔交换都写清数量、状态和责任。
郑峰看完黑板，终于把东区公共库存拿出来：柴油一百八十升，干粮可供十七人六天，常用汽车配件不少，药品几乎没有。
“你们留下，东区能活更久。”他说。
“我们暂时停，不承诺永久留下。”陆峥回答。
他没有再建立一座必须守死的基地。
汽修城只是车队的第一个停靠点，也是第一个公开交易点。
夜里，断桥维护组回归。唐野带回六十升柴油、两根槽钢和三条路线情报，都是下午两支过桥队伍留下的费用。
工程设备开始产生持续回报。
陆峥把废品站时期的账本与汽修城交易账并排放好。固定据点已经变成车队，可他们制定的规则仍然跟了过来。
就在众人准备休息时，东区瞭望岗亮起连续三次警报灯。
一支由十一辆车组成的队伍正从东南方向接近。
最前方是物流园的油罐车。
赵海川最终还是撤了。
他的车队后面没有跟着全部八十多人，只有五十六人。
而最后一辆货车上，盖着职业学校的校徽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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