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上车的三个人,是孩子父亲一家。
孩子的烧已经退了,可男人仍认为物流园比未知的汽修城可靠。他们准备带着分到的食物和水,申请进入赵海川的队伍。
“你们可以走。”陆峥说,“个人物资归你们,公共设备不能带。”
男人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你不再劝一下?”
“三日测试前就说过,留下不是效忠,离开也不是背叛。”
乔宁为孩子开出两天用药,何桂芝按三人份结清当天口粮。男人主动交回观察区钥匙,还在白板上签下物资确认。
他们离开后,废品站常住人数从二十三降到二十。
没人指责,却有人沉默。车队还没出发,人员已经减少,这让“移动据点”听起来更像一次逃难。
陆峥没有用口号安定情绪,只公布装车进度。
供电模块完成。
净水模块完成百分之八十。
医疗与冷藏模块完成。
食物装车完成。
燃料只够车队行驶约一百四十公里并维持三天基础供电。
最大缺口是运输能力。两辆货车装完系统后,留给生活物资的位置不到原计划的一半。
陆小满提出把人员转运车座椅再拆两排,被乔宁否决。那辆车承担伤员运输,若为了多装物资取消固定座椅,急刹时最先受伤的就是不能自保的人。最终他们压缩的是每个人的私人物品:每人一个背包,超过部分自行取舍。有人留下换洗衣物,有人留下锅盆,高凯把珍藏的整箱修车杂志撕下关键页,其余全部放回办公室。
“再丢什么?”唐野问。
陆峥把清单从头看到尾,最终划掉了大部分可用废钢。
过去,废料等于能力的原料。现在,带着三吨随时能在路边找到的钢铁,只会增加油耗和断桥风险。
他们只保留铜线、电芯、轴承、密封件和难以替代的标准件。
魏建国拆下雨水隔离棚最后一块钢板时,北坡下的监测警报响了。
插在土层里的取样管涌出带黑丝的水。污染前缘比乔宁估算得更快,已经抵达坡脚。
“还剩多久?”
“空气浓度暂时没明显变化,但地下水不能再接触。”乔宁说,“最好二十四小时内离开。”
三天准备,被压缩成一天。
车队不得不边拆边测试。高凯发现第二辆货车右后轮毂温度异常,拆开后轴承已经剥落。备用件尺寸差两毫米,无法直接安装。
陆峥触碰车轴,面板提示可以重构,却需要灾核。他手里已经没有。
“普通修。”唐野说,“车床不在,我们就磨套环。”
两个机加工老师用废轴承外圈加工过渡套,苏晓月调整间隙,高凯重新压装。修复后的轴承寿命无法保证,但足够走到汽修城。
下午四点,赵海川派来一辆油罐车。
不是阻拦,而是完成最后一次柴油换水。司机同时带来消息:孩子一家已经进入物流园,赵海川安排他们住进办公楼观察区。
“他没有借机扣下他们。”陆小满说。
“因为他需要别人相信物流园值得去。”陆峥回答,“这不代表安排是假的。”
赵海川的秩序仍在发挥作用。两种路线的分歧,不等于另一边做的每件事都错。
夜里九点,最后一批模块装车。
车队共六辆:装甲救援车开路,第一辆货车载供电与燃料,第二辆货车载净水系统,人员转运车载伤员和技术人员,清运车固定在拖架上,最后一辆普通货车装食物、工具和生活物资。
旧叉车留在院内。
它能搬运,却过不了断桥,也无法长距离行驶。
唐野把钥匙挂回驾驶室:“真可惜。”
“以后有机会回来再用。”有人说。
没人接话。
魏建国给叉车油箱加满了从设备里放出的废旧柴油,又把钥匙位置写进最后一张留守说明。如果职业学校的人以后经过,至少能用它搬开院门。陆峥还在工具房留下少量普通螺栓、钢丝绳和一张净水流程图。撤离不是把所有东西一扫而空,他们给可能后来的人保留了一次使用这里的机会。
出发前,陆峥最后检查每辆车的乘员和载重。他没有站在院门口发表讲话,只通过电台报出顺序和故障停车规则。
“任何车辆停下,前车继续到安全点,后车负责警戒。未经确认,不允许整队同时掉头。”
“遇到人求救呢?”陆小满问。
“先判断能不能停,不承诺一定带走。”
凌晨五点,废品站总闸关闭。
六辆车依次驶出院门。二十个人没有回头排队告别,只在车轮压过坡顶时,从后视镜里看见那座院子慢慢沉入灰色晨雾。
车队开出两公里后,陆峥收到废品站监测器最后一次自动回传。
空气滤芯负载上升百分之四十七。
他们提前十二小时离开,恰好避开第一轮污染峰值。
可前方断桥附近,侦察用的反光标记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辆横在路中央的废车。
有人知道他们今天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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