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灾核只能完成一次关键重构。
陆峥站在院子中央,面板同时识别出两个目标。
倒塌的北墙可以升级为封闭式防护墙,配合雨水隔离棚与净水系统,让废品站再撑一段时间。
稳定发电机则可以改成车载模块,失去部分功率,却能随车队转移,并在二十分钟内重新接入净水、冷藏和照明。
固定堡垒,或者移动车队。
赵海川的人把灾核送来时,也带来了一张交换单:陆峥需要为物流园设计三辆货车的模块化供电接口,灾核归废品站使用,不附带合并条件。
“赵海川怎么突然变了?”唐野问。
“他也准备后路。”陆峥说。
物流园复核污染后没有公开撤离,却开始检修车辆。赵海川不是承认陆峥正确,只是不再把所有筹码压在固定仓库上。
院内表决前,陆峥先公开两条路线和代价。
选择围墙,废品站短期防御增强,但污染从地下逼近后,所有投入都无法带走。
选择车载供电,院子三天后便只剩临时防线,撤离途中任何车辆故障都可能让整个系统停摆。
“我选车。”何桂芝说,“墙是死的,人得活着。”
孩子父亲却问:“外面连住的地方都没确定,拆了以后还能回来吗?”
没人回答。
陆峥看向值班室门框上的一道刻痕。那是父亲当年扩建废品站时留下的水平线。院里的每一排货架、每一块补过的铁皮,他都知道来历。
守住这里,是他灾变第一天最明确的目标。
现在真正需要做的,却是亲手拆掉它。
“选车载供电。”陆峥说道。
面板锁定路线。
他们从两辆报废货车上拆下副车架、减震座和快速接头,用现有钢材制作滑轨。灾核投入后,发电机底座与新支架重新结合,配电箱分成四个独立输出端口。
【车载供电模块重构完成。】
【额定输出:九千瓦。】
【建议连续负载:不高于七千瓦。】
【快速接驳:供水、冷藏、通风、维修。】
功率下降意味着四个系统不能同时满负荷运行。以后每一次停车,都必须决定先供水还是先维修。
陆峥没有掩盖这个代价,把新负载表贴在机组外壳上。
第一次切换测试便出了问题。冷藏箱接在三号端口,净水高压泵启动时电压骤降,药箱温度报警同时响起。周启明检查后发现,不是发电模块能力不足,而是旧冷藏箱压缩机启动电流过高。他们给四个端口加上分级启动顺序:通风不能停,冷藏优先保持,净水与维修错峰运行。移动系统不是装上车就结束,还必须重新制定运行规则。
当天下午,发电模块被推上第一辆货车。净水核心安装在第二辆车,药品冷藏箱和人员物资分到装甲车与普通货车。
问题很快出现。
固定在工具房内的净水管路拆下后,接口规格不统一;砂滤罐过高,装车后会碰到限高架;雨水隔离棚无法整体移动,只能拆成钢板和膜材。
“带走核心,不带走原样。”周启明从学校赶来支援,“所有设备按相同接口重做。以后换车,也不用重新焊一遍。”
他和苏晓月画出水、电、固定件三类统一接口。两个机加工老师负责制作接头,高凯给每件模块标注重量和吊点。
废品站从一个完整系统,被拆成可以重新组合的六个模块。
傍晚,职业学校召开自己的会议。许兰通过电台告诉陆峥,他们决定暂时不整体撤离,但会把儿童、伤员和一部分设备转移到地势更高的教学楼,并准备两辆校车作为后路。
“你不劝他们一起走?”陆小满问。
“我们连自己的路线都没验证。”陆峥说,“不能因为我们选了车队,就说所有人都必须一样。”
晚上,汽修城传来一段陌生无线电信号。
“想进东区,一辆车一天十升净水。”
对方显然监听到了他们的试呼叫。
陆峥回应:“我们可以修车、供水,但要先看场地和你们的人。”
“规矩到了再谈。”
信号随即中断。
至少那里的人愿意交易,而不是直接拒绝。
夜里十二点,陆峥最后一次关闭工具房总电闸。墙上的风扇停下,值班室只剩车载供电模块传来的低鸣。
系统没有因为离开固定线路而瘫痪。
试运行通过。
陆峥走到院门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留下的招牌。
“城北废旧物资回收站”几个字已经褪色,最后一个“站”字只剩半边。
他没有拆招牌。
不是因为还准备回来,而是车上每一公斤位置都必须留给活人和能让人继续活的设备。
陆小满从值班室里取出父亲留下的旧工具箱,问这个要不要带。箱里大半扳手已经有了更好的替代品,底层却压着废品站最早的一本收货账。陆峥只留下那本账和一把仍能使用的套筒,其余工具重新放回货架。纪念不是把所有旧东西装上车,而是承认有些东西只能留在原地。
第二天清晨,第一辆满载货车准备驶出院门时,车棚里的三个人却站到了队伍外面。
“我们不走。”其中一人说。
选择车队的代价,终于不再只是少几千瓦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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