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灼身
黑纹蛊吞了第一枚蛊母卵。
它吞得很快，壳一开，卵汁流出来，它趴在卵壳上，贪婪地吮，吮完，壳都没剩——连碎壳一起，嚼碎咽了下去。
吞完卵，黑纹蛊趴在叶子上，不动了。
岳龍守着它，守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黑纹蛊背上，九道纹里，渗出一层青灰色的光——那是蛊母的毒，进了它的血脉，顺着纹路，往下渗。
岳龍把它托起来，放在掌心。
他闭着眼，渡了一丝真元过去，顺着人蛊那条线，进了蛊。蛊又把一股热流，反哺回来。
那热流里，裹着毒。
蛊母的毒，顺着那条线，第一次，进了岳龍的血脉。
他浑身一颤。
那毒像烧红的铁水，从心口往四肢百骸淌。他疼得弯下腰，额头上的汗，一层一层地冒。
可这，只是开始。
浸毒，不是喂一次毒就成的。
岳龍把剩下的两枚卵，收好，一枚都没再动。他琢磨出个土法子：卵壳磨粉，兑上毒草汁，熬成一锅毒汤，每天用毒汤泡身。
那汤熬出来，黑得发亮，隔老远，腥气冲鼻。
老赵看了一眼那锅汤，脸色变了："爷，这玩意儿……泡下去，皮都得烂了。"
"就是要烂。"岳龍说。
他把衣裳脱了，走进帐子里那口大缸里。
毒汤没过胸口，滚烫。他咬着牙，慢慢沉下去，只留脑袋在外头。
毒汤浸着皮肉，先是麻，然后是刺，然后是火辣辣的疼。他浑身的皮，像被揭下来一层，血珠子从毛孔里渗出来，把毒汤染得更黑。
第一天，他泡了一刻钟，就撑不住了，爬出缸，浑身发抖，皮肉红得像煮熟的虾。
第二天，泡了两刻钟。
第三天，三刻钟。
他一天一天地加，皮肉一天一天地烂。
先是皮肤，一片一片地溃，然后是指甲，开始发黑，再后来，连头发，都一缕一缕地掉。
老赵看着他，心疼得不敢看："爷，您这……您这是拿命熬啊。"
岳龍坐在缸边，喘着气，低头看了看自己溃烂的手。
他没什么表情。
"蛊毒浸体，"他说，"皮肉不烂，毒就进不去骨头。烂了，才长新的。新肉，才扛得住毒。"
老赵说不出话。
他伺候这位爷大半辈子，见过他杀人，见过他算计，见过他坑人——可没见过他这么对自己。
他不是不怕疼。
他是知道，这条路，没有别的走法。
南疆的二转蛊修，哪个不是拿皮肉泡出来的？堂主靠蛊母入门，也是这么泡过来的。只不过，人家有人护法，有人熬药，有人喂饭。
他岳龍，只有自己。
和一锅毒汤。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锅黑得发亮的毒汤。
明天，还要泡。
（第四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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