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树敌
黑蜈帮外围的人，是在黑纹寨立寨第四个月来的。
来的是一顶滑竿，四个抬竿的黑衣汉子，竿上坐着个胖子。
胖子姓冯，叫冯六，黑蜈帮外围的头目之一，一转圆满。他管着黑纹寨西边那片，收贡、收毒材、收保护费，是这一带的土皇帝。
滑竿在黑纹寨寨口停下。冯六没下竿，斜着眼，把寨子扫了一圈，嗤了一声："就这么个小破寨？"
岳龍迎出来，躬着腰，笑得一脸憨："冯爷，您怎么来了？您说一声，我上您那儿去听训就是了。"
"少来这套。"冯六说，"我听说，西边多了个黑纹寨？就是你？"
"是，小寨，混口饭吃。"
"混口饭？"冯六哼了一声，"你立字号，纳贡，都报到税主那儿了——怎么，不把我黑蜈帮放在眼里？"
岳龍心里咯噔一下。
他立字号，是报给了税主——税主是蛊市坐镇，二转初阶，他绕不开。可他没想到，这事儿会传进黑蜈帮的耳朵里，而且冯六会拿这个说事。
他脸上不露，笑得更憨："冯爷，您这话说的，我哪敢啊。我立字号，就是混口饭，跟税主报备，是规矩——您要是不高兴，我下回，先到您那儿拜码头。"
"拜码头？"冯六斜眼看他，"你打算怎么拜？"
岳龍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双手捧上去："小小心意，给冯爷添点茶钱。"
冯六接过袋子，掂了掂，打开一看，里头是五颗光石，还有一小块毒晶。
毒晶那玩意儿，在毒泉火并之前，外围难得一见。岳龍手里那半块，掰碎了用，还剩一点，他匀出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当见面礼。
冯六的眼睛，果然亮了。
他把毒晶拈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好东西。你哪来的？"
"前些日子，在毒泉那边，跟人换的。"岳龍说，"小玩意儿，不成敬意。"
冯六把毒晶揣进怀里，脸上的横肉松了松："行，算你懂事。这样，从今儿起，黑纹寨的贡，除了税主那份，每月再给黑蜈帮交一份——光石十颗，毒材十斤。"
岳龍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十颗光石，十斤毒材——这是他寨子月贡的一半。
他这一片小寨，本来就是在税主的税和黑蜈帮的保护费中间，勉强活着。再加这一份，寨民们的日子，要难一截。
可他没犹豫，立刻应了："应该的，冯爷。下个月十五，我准时送到您寨上。"
冯六满意地点点头，滑竿掉头，抬着走了。
岳龍站在寨口，看着滑竿走远，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老赵凑过来，小声说："爷，这也太多了……"
"多。"岳龍说，"可给得起。"
"给得起，也不能白给啊。"
"谁说白给了？"岳龍说，"他拿了我的，就得给我办事。"
"办啥事？"
岳龍没答。
他看着西边的山影，心里把那块毒晶的账，记下了。
五颗光石，一块指甲盖大的毒晶——这是冯六收的第一次贡。
他收得越顺，就越觉得黑纹寨好欺负，越不会把黑纹寨当回事。
这世上，最让人放松警惕的，就是一块随时能啃的肉。
冯六把他当肉，他就当冯六的肉——一块看起来好啃、实际上咬一口就要崩掉牙的肉。
那天夜里，岳龍把梁三叫来。
"梁三，"他说，"你再去趟市西，这回，打听清楚：黑蜈帮外围，除了冯六，还有几个头目？他们跟冯六，是铁板一块，还是各过各的？"
梁三应了。
岳龍坐在帐里，借着火光，又摸出那块木牌，背面，用指甲，划了第二道印子。
两道印了。
（第三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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