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立寨
黑纹寨的寨民，慢慢多起来。
除了那七个蛊修，还有几十个凡人——猎户寨的黑瘦汉子带来的，还有官道边上过不下去、听说这儿有个"新寨"的流民。
岳龍照收。
他让流民在寨子后头开了一片地，种菜、养鸡；让猎户寨的人进林子采毒；让蛊修们跑腿、探路、护寨。
寨子有了炊烟，有了鸡叫，有了人声。
可寨子也有寨子的规矩。
岳龍把规矩一条一条立起来，没有一条写在纸上，全是他让老赵代传的：
采毒的人，采回来的毒材，七成归寨，三成自留。自留的，可以卖，卖给寨子——寨子按市价七成收。
种地的，收成三成交寨，七成自留。自留的，可以吃，可以卖。
护寨的蛊修，月贡照交，但寨里管饭，管毒材——管的是寨里收上来的次品毒材。
这条规矩一出，寨民们私下里算了算账：
采毒的人，一天能采一斤好毒材，市价能卖三颗碎光石。交给寨子七成，自己留三成，寨子按七成价收——一天下来，自己落手里，差不多一颗碎光石。
比在乌骨寨外围，强。
比在官道上饿死，强。
所以没人跑。
岳龍看着寨民们忙忙碌碌，心里算的，是另一笔账：
采毒的一斤好毒材，市价三颗碎光石。他七成收上来，成本是七成价——也就是两颗碎光石。可这批毒材，他转手卖给青记，青记按市价八成收——就是两颗半。他倒一手，一斤赚半颗。
五十个人采毒，一天五六十斤，他一天赚三十来颗碎光石。
刨去寨税、饭钱、蛊修们的月贡抵扣，他一天净落，二十颗往上。
这些毒材，他先喂蛊，喂剩的再卖。黑纹蛊如今一天要吃小半斤毒材，剩下的，全是利润。
寨子，活了。
可寨子一活，就有苍蝇。
先是有寨民偷藏毒材——采了不交，藏在床底下，攒着卖外头。岳龍知道了，没声张。
他让老赵在寨子后头设了个收材点，门口挂了个牌子，写着"寨内毒材，寨内买卖"。
然后他等。
第三天，一个偷藏毒材的寨民，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半夜摸出寨子，想翻山去外头卖。
他翻过寨墙，脚还没落地，孙麻子从暗处出来，一把按住了他。
"寨主说了，"孙麻子说，"寨子里的东西，寨子里卖。你偏要外头卖——那就别怪寨子不客气。"
那寨民吓得腿软，连声求饶。
孙麻子把他押到岳龍面前。
岳龍坐在火堆边，抬了抬眼，说："偷了多少？"
"没……没多少，就几斤……"
"几斤？"
"五……五斤。"
"五斤毒材，"岳龍说，"按寨规，私藏毒材，罚三倍。你交十五斤，这事儿，就算了。"
那寨民哭丧着脸："寨主，我……我交不出十五斤啊！"
"交不出，就替我干三个月的活。"岳龍说，"去采毒，采够了十五斤的份，抵了，再回寨。"
那寨民还想求饶，被孙麻子拖下去了。
岳龍看着火堆，没再说话。
这事儿传开之后，寨民们再采毒，交得勤了。偷藏的，也少了——不是不敢，是算过账：偷藏五斤，罚十五斤，不合算。
岳龍把这笔账，算得很清楚。
他不打人，不杀人，不骂人。他只用账，把人拴住——让每个人自己算明白，守规矩比犯规矩划算。
这才是立寨。
寨子立了三个月，收上来的毒材，除了喂蛊，还攒了一大批。
岳龍坐在帐里，看着那堆毒材，心里开始盘算另一件事。
三个月，寨子稳了。月贡、寨税、进项，都顺了。
可他知道，这一带，不是只有他一个寨子。
黑蜈帮外围的寨子，就在他西边二十里。他们占的地，比他的大，人比他的多，收的贡，比他狠。
他们迟早会听说，这儿多了个黑纹寨。
迟早，会来。
岳龍把毒材码好，走出帐子，站在寨口，望着西边。
日头要落了，西边的山影，黑黢黢地压过来。
（第三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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