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你今天晚上能打赢我?小丫头,你上次能挡我三根针,靠的是九转针法对地脉之气的压制。但你以为我就那点本事?"
他伸出左手,黑色骨戒上涌出大团大团的黑色气雾。
那些气雾比上次浓郁了数倍,在空中迅速凝结成三道黑蛇般的形态,嘶嘶地吐着信子朝楚瑶扑来。
楚瑶不等那三道黑蛇近身,手中的银针已经破空而出。
三根针在月光下泛着清冽的寒光,精准地钉入了三道黑气的"咽喉"处。
嗤嗤声响过,黑气散了一半,但余势未消,依然朝着她的面门扑来。
楚瑶侧身一让,黑气擦着她的鬓角掠过,将她身后一根桂花树枝齐根削断。
断枝落在地上,断口处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不错。"
赵鹤鸣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赏。
"比你爹娘当年反应还快。但还不够——"
他抬手一挥,骨戒中涌出更多黑气。
这一次不是三道,而是数不清的、细如发丝的黑色丝线从四面八方朝楚瑶绞过去。
那些丝线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靠近的时候才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楚瑶脚尖点地连续后退了数步,右手在银针布卷中飞速抽出一根接一根的针。
她的手法极快,快到月光都追不上她指尖的残影。
每一根针准确刺入一条黑丝的"命门",将其当场震碎。
但黑丝太多太密,她退了七步之后后背撞上了院墙,再退无可退。
"楚瑶!"
厉寒州的声音从院门方向传来。
他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惊醒赶来的,身上还穿着睡衣,手里已经握了一把匕首。
他冲到院子边缘的时候,赵鹤鸣的灰色眼睛忽然转向他。
"厉家小子。"
赵鹤鸣的嘴角勾起一个奇怪的弧度。
"你的血,才是今晚的好东西。"
他左手一翻,那些缠向楚瑶的黑丝忽然改变方向,绕过楚瑶的身体,朝着厉寒州绞去。
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楚瑶瞳孔骤缩:"厉寒州——"
厉寒州反应极快,匕首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
但那些黑丝是气态的,刀锋穿过去如同划过空气,丝线源源不断地缠上了他的手腕和脚踝。
"放——开——他——"
楚瑶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平时那种带着口音的软糯腔调,而是冷厉尖锐的、像某种远古猛兽觉醒时的嘶鸣。
她手中的银针猛地一转方向,朝着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扎下。
鲜血涌出的一瞬,她腰间的玉佩爆发出耀眼的碧色光芒。
那光芒冲天而起,把整座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碧光扫过之处,缠绕着厉寒州的黑丝如同见了天敌的毒蛇一样疯狂退缩,瞬间消弭于无形。
赵鹤鸣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竟然用自己的血激活地脉之气——"
"赵鹤鸣。"
楚瑶站在那片碧光的正中央,左手掌心还在流血,但她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泛着一层温润的光芒。
她抬起头看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映着月亮的倒影,瞳孔深处有两粒极亮的星子在旋转:"师父把半佩给你,是念在你们同门一场。你对他做过什么,你对昆仑墟做过什么,今晚一起还。"
她双手同时拈出九根银针。
那些针在她掌心上方浮空悬停了一瞬,然后如同一群被唤醒的飞鸟,破空而出,在月光下划出九道弧形的轨迹。
九根针分别落在院子里的九个方位,同时落地入土三分。
针尖入土的瞬间,整座院子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赵鹤鸣脚下那些疯狂涌动的黑色气雾如同被无形的罩子扣住了一样,急速收缩回他骨戒的范围之内。
赵鹤鸣猛地低头看向地面。
那些银针落地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九星阵。
每一根针都在散发着温润的碧色光芒,与楚瑶身上的那层光交相呼应。
"九星锁地。"
赵鹤鸣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惊和不甘的嘶哑。
"你把九转针法练到了锁地的境界——"
"还有更厉害的呢。"
楚瑶朝他走了一步。
她每走一步,脚下的九星阵就亮一分。
那些碧色光芒顺着地面上的纹路朝赵鹤鸣脚下蔓延过去,一寸一寸地逼近他周身那些残存的黑气。
赵鹤鸣退了半步。
他那只戴着骨戒的手猛地抬起,骨戒上爆发出剧烈的黑色光华,试图将逼近的碧光逼退。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像金属刮在玻璃上。
"你以为我没有准备?"
赵鹤鸣咬着牙从怀中掏出那半块嵌着黑骨珠的玉佩。
"这半佩在你师父手里几十年,我把它养化了!有了它,你那个九星阵困不住我——"
他猛地将那半佩按在胸口的膻中穴上。
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从他的身体里爆发出来,与骨戒的黑气汇为一体,轰然朝着楚瑶的方向压过去。
两股力量的碰撞令整座院子的地面剧烈震颤,桂花树的叶子簌簌地往下掉,廊下的风铃叮当作响,碎了好几个。
楚瑶的身体被那股冲击力震得往后退了半步,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但她没有倒,反而在后退半步之后猛地定住了身形。
她举起自己那只还在流血的左手,将掌心对准赵鹤鸣。
血珠在空中凝结成一线,如同箭矢射向赵鹤鸣握着的半佩。
那滴血穿透重重黑气,精准地落在半佩的黑骨珠上。
赵鹤鸣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那半佩在他掌心里剧烈地震动起来,嵌在上面的黑色骨珠从内部裂开了细密的纹路,暗光疯狂闪烁了几次之后,骤然熄灭。
半佩上那些被"养化"的阴寒之气如同被抽走骨架的纸灯笼一样塌陷下去,整个玉佩恢复了原本通透的碧色。
赵鹤鸣的身体猛地佝偻下去。
他一手撑住地面剧烈地喘息,骨戒上的黑色气雾断断续续地涌出又消散,再也形不成完整的形态。
他抬起头看楚瑶的时候,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你的血怎么会……"
"你以为我为什么敢一个人等你?"
楚瑶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但身形没有晃,站得笔直:"我来之前在我爹娘的经脉里养了半个月的地脉之气。我的血现在带着整个昆仑墟本源的力量,你那半佩被邪气养了几十年,碰到正统的本源之气,就像冰见了火。"
赵鹤鸣跪在地上喘息着,手中的半佩已经松脱掉落在地。
他的骨戒彻底黯淡了,那些黑色的气雾正在急速消散。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佝偻在院子的青砖地面上,再也没有了先前那种从容阴鸷的气场。
楚瑶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半块玉佩。
玉面温润,贴着她掌心的时候微微发热,像在回应她。
她把两块半佩并在一起——严丝合缝,就像它们从未分开过。
"你输了。"她说。
赵鹤鸣跪在地上,沙哑地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有不甘也没有愤怒,反而透着一种奇怪的、如释重负般的松快。
"林伯远教的徒弟……真好。比我这个师弟强多了。"
他抬起头看了楚瑶一眼,灰色的眼睛已经散了光,枯败黯淡。
骨戒上的最后一丝黑气消散在月色里,他的手撑不住地面,整个人缓缓倒了下去。
厉寒州大步走过来,扶住楚瑶摇晃的身体。
她的嘴角还挂着血线,脸色白得几乎透明,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着的,定定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赵鹤鸣。
"他……"
楚瑶喘息着开口:"他没死。只是元气散了。"
厉寒州把楚瑶半揽进怀里,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拨了号码:"叫救护车。东侧院。"
院子里安静下来。
桂花树的叶子落了一地,碎掉的风铃在廊下轻轻晃动,发出断断续续的零落响声。
黑豹从墙角缓缓走过来,在赵鹤鸣身边绕了一圈,然后走回楚瑶脚边卧下,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闭上了。
楚行远和陈素问从屋里出来。
他们从头到尾没有插手,在窗后看着女儿独自走完了这场仗。
陈素问走过来摸了摸楚瑶的脸颊,把她散乱的碎发拢到耳后,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她往怀里轻轻带了带。
楚瑶靠在母亲怀里,把手里那块合二为一的完整玉佩攥紧了。
玉佩温热地贴着她的掌心,里面有两股力量正在缓慢地融合,如同两条千百年前就注定要汇流的河流在相遇之后找到了彼此的源头。
院门外面响起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厉寒州指挥着人把赵鹤鸣抬上担架。
他的气息还在,只是极弱,像一截燃尽的烛火。
楚瑶在廊下坐了下来。
她把那块完整的玉佩举到月光下端详——两块半佩合在一起之后,中间的裂隙几乎看不见了。
玉佩表面浮现出一层细腻的暗纹,是楚瑶从未见过的图案,像是昆仑山的山势,又像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师父,"她握着玉佩,轻声说,"半佩我拿回来了。赵鹤鸣的邪气散了。昆仑墟的核心……还在。"
她把玉佩贴在胸口,感觉到一阵均匀而沉稳的温热从玉面透进来,渗入心脉。
那是昆仑一脉祖源之力在觉醒前的第一声脉搏,轻轻地、稳稳地,跳动了一下。
厉寒州从院门口走回来,在她身边蹲下。
他伸手擦掉她嘴角残留的血迹,大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唇角。
"回家。"他说。
楚瑶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嗯。回家。"
夜风终于安静下来了。
月光重新铺满了整座东侧院,把一地狼藉的落叶和断枝都镀上了一层银白。
桂花树的残香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混着些许未散尽的黑气余味,正在慢慢被风吹远。
楚瑶撑着厉寒州的胳膊站起来,把那块完整的玉佩重新挂回腰间。
玉佩沉沉地贴着她的身体,温热而坚实。
她抬头看了看月亮。
月正中天,圆满无缺。
该收的账,今晚全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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