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寒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后面有路?"
"有。"
楚瑶走过去,伸手拨开那层青藤。
青藤后面露出一道窄窄的石缝,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石缝深处黑黢黢的,看不见底,有冷风从里面灌出来。
"你在这里等我。"
楚瑶回头看他。
"我进去一趟。如果不顺利,我今天晚上就能出来。如果顺利……"
她顿了顿。
"如果顺利,可能要两三天。你就在院子里待着,屋里有米有菜,别乱跑。"
厉寒州看着她,没有反驳她"你在这里等我"的安排,只是问了一句:"里面危险吗?"
楚瑶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我师父临终前只告诉我爹娘被困在里面,让我长大了来找。里面什么样子,有什么东西,他没有说。"
厉寒州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身侧。
"我跟你一起进去。"
"不行。"
楚瑶摇头。
"里面不知道什么情况,你刚大病初愈,不能再冒险。"
"那你呢?"
厉寒州看着她。
"你元气亏了大半,你就不冒险?"
楚瑶张了张嘴,被堵住了。
"要么一起进去,要么都不进去!"
厉寒州的态度很明确。
"你自己选。"
楚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真是犟得跟牛一样。行吧,一起进。但你得听我的,一步都不能多走。"
"好。"
楚瑶从屋里翻出两截火折子和一捆麻绳,自己揣了一截,递了一截给厉寒州:"拿着。里面可能没有光,这个能顶一阵。"
她重新拨开青藤,侧身钻进了那道石缝。
厉寒州紧随其后。
石缝比看起来要深,两人侧着身子挪了大概十几米,空间才渐渐开阔起来。
楚瑶点燃了火折子,昏黄的光照亮了周围——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钟乳石从洞顶垂下来,在火光中闪着湿润的水光。
"原来你以前采药就进的这种洞?"
厉寒州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微微回响。
"不全是。"
楚瑶走在前面,举着火折子四处照。
"青石村附近有很多这种溶洞,我师父说过,这片山的山体是空心的,地下四通八达,连着好大一片地脉。"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停下来观察洞壁上的苔藓和石纹。
厉寒州注意到她在某些特定的石壁前会停很久,用指腹摸那些苔藓,有时候还凑近闻一闻。
"你在找什么?"
"痕迹。"
"我师父说,我爹娘当年留了记号。他们知道有朝一日会有人来找他们。"
又走了大概半个钟头,洞穴开始分岔。
三条岔道出现在面前,一条朝上、一条朝左、一条朝右,每条都黑黢黢的看不到尽头。
楚瑶停在三岔口前面,举着火折子把每条岔道都照了一遍。
她的目光落在左侧那条岔道的入口处——洞壁底部有一块不起眼的石头,石头上刻着一道浅浅的划痕,被苔藓盖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蹲下去,伸手扒开苔藓。
那划痕的形状跟院子里青石板上的神鸟纹样一模一样。
"这边。"
楚瑶站起来,声音微微发紧。
"他们走的是左边。"
厉寒州跟着她拐进左侧岔道。
这条道比之前窄得多,走了没多久就得弯腰前行,有些地方甚至要手脚并用地爬。
空气越来越潮湿,隐约能听见地下河的流水声从深处传来。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空间忽然再次开阔起来。
楚瑶举着火折子照过去,整个人猛地定在了原地。
厉寒州从她身后探出头——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足有篮球场那么大。
洞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痕和彩绘,那些图案在火光的跳跃中仿佛活了过来。
最中央的洞壁上,一幅巨大的彩绘占据了整面墙壁——一只金色的神鸟展翅翱翔,翅下环绕着九条蜿蜒的河流,河流交汇处刻着两个古字。
楚瑶的嘴唇翕动着,缓缓念出了那两个字。
"昆仑。"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开来。
火折子的光映着她的脸,照亮了她眼角那滴没忍住的泪。
厉寒州站在她身边,安静地、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
"我陪你去找。"
楚瑶吸了吸鼻子,攥紧了他的手指。
"嗯。"
两个人的影子被火折子拉得很长,投在那面刻满神鸟的洞壁上,像两只靠在一起的飞鸟。
楚瑶举着火折子在那面壁画前站了很久。
厉寒州没有催促,安静地站在她身侧,目光随着火光游走在那片斑斓的岩壁上。
彩绘历经不知多少年,颜色褪了许多,但那些线条仍然清晰地勾勒出一个完整的世界——神鸟居中央,九条河流从它翅下蜿蜒而出,流向四面八方。
河流之间有山、有树、有飞禽走兽,还有人形图案,跪拜、耕种、采药、炼炉,组成了一幅完整的画卷。
"这个画……至少有上千年了。"
楚瑶伸出手指,虚虚地沿着神鸟的轮廓描了一遍,没有真的触碰。
"师父说,昆仑一脉的历史比所有人以为的都长。我们的祖师爷在秦汉时期就在这山里修炼了,后来传了一代又一代。到了我师父这一辈,只剩下他一个。"
"那你爹娘呢?"厉寒州问。
楚瑶的手指停在神鸟翅膀尖的位置:"我爹是师父收养的徒弟,跟我娘成亲之后,两人一直守着昆仑墟的秘密。二十年前,昆仑墟出了一场变故——具体是什么变故师父不肯说。我爹娘为了镇压那个变故,把自己封在了昆仑墟最深处,用自身的气血做阵眼,把那个东西镇住了。"
"什么东西?"
楚瑶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师父到死都没告诉我。他只说,如果我能力够了,就去解开封印,把我爹娘救出来。如果我能力不够……那就别去,让我好好活着,别把一脉香火断了。"
她说得很平静,但厉寒州看见她攥着火折子的手指关节泛白。
"你能力够了吗?"
楚瑶转过头来看他。
火光映着她的脸,那双眼睛里有一簇跳动的火苗,和她本人一样不灭。
"以前可能不太够。"
"但你帮我得到了九转针法。那个针法,能替我爹娘续经脉、养气血。有了那个,把握就大了。"
“那不是我帮你的。”
“你不懂。”
她收回手,转身看向溶洞深处。
壁画右侧有一条天然形成的甬道,比来时的路宽了些,能直着腰走。
"继续走。"
厉寒州跟着她往前走。
甬道两侧的岩壁上时不时会出现一些刻痕,有的写着字,有的画着符。
楚瑶每看到一处就停下来辨认一会儿,偶尔会点头,偶尔会皱眉。
厉寒州看不懂那些符号,但他发现越往前走,楚瑶的表情就越凝重。
"你爹娘留的记号?"
"不止。"
楚瑶指着一处墙上的刻痕。
"这个是我师父年轻时候刻的。他当年也来探过这条路,但走到一半就被挡住了。他说那是昆仑墟的第一道守护阵法,他破不了。"
"那我们能破?"
楚瑶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玉佩:"这个玉佩是昆仑墟的信物。师父说,持玉佩者可以通过守护阵。它认得昆仑一脉的血。"
甬道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果然没路了。
一面巨大的石门横亘在面前,门板是一整块青黑色的岩石,光滑如镜,表面没有一丝缝隙。
石门两侧的岩壁上各刻着一个符文,跟楚瑶玉佩上的"昆仑"二字是同一种字体。
楚瑶走到石门前,伸手把玉佩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
她把玉佩按在石门正中央的位置——
没有动静。
她愣了一下,又按了一次。
石门纹丝不动。
"不对啊……"
"师父说玉佩能开的……"
厉寒州走上来,站在她身侧观察那扇门。
他注意到石门表面虽然光滑,但在火折子的光线下,隐约能看见一些细如发丝的纹路,像是曾经有人用极细的尖物在上面刻画过。
"你等等。"
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把光束调到最亮,贴着石门表面缓缓扫过去。
那些纹路在手电筒的侧光下变得清晰起来——是一个完整的图案,和院子里青石板上、溶洞壁画上的神鸟纹一模一样。
神鸟的翅膀展开,翅尖恰好落在两个符文的位置。
楚瑶顺着他的光看过去,眼睛一亮:"原来是这样。那个符文是启动点,但必须用血——"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低头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石门上的神鸟纹,恍然大悟。
"用血!"
她把玉佩翻过来,咬破了自己的指尖,把血珠滴在玉佩背面。
暗红色的血渗入玉佩的纹理中,玉佩瞬间爆发出温润的碧色光芒,把整个洞穴照得通明。
楚瑶再次把玉佩按上石门。
这一次,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那些细如发丝的纹路沿着神鸟的轮廓亮了起来,碧光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门内部苏醒了。
整扇门震动了两下,然后从正中间缓缓裂开一道缝隙,朝着两侧无声地滑入岩壁之中。
门开了。
一股极寒的气流从门内涌出来,冻得厉寒州打了个哆嗦。
楚瑶也吸了一口冷气,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内的景象,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石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壁上嵌着无数颗夜明珠,散发着幽蓝的冷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石室正中央,并排放着两具石棺。
石棺是透明的,材质像某种冰晶,从外面能清清楚楚看见里面躺着的人。
一男一女,面容安详,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像睡着了。
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眉目俊朗;女人更年轻些,五官柔和,嘴角带着一丝极浅的笑意。
他们的衣服已经旧了,但身上没有任何腐烂的痕迹。
皮肤虽然苍白,但完整无损。
楚瑶站在石室门口,一步都迈不出去。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
她的手死死攥着那块还在发光的玉佩,指节攥得发白,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厉寒州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侧脸。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攥着玉佩的那只手。
楚瑶的手冰凉,在他的掌心里抖个不停。
"那就是……"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爹娘。"
厉寒州握紧她的手,低声说:"我们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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