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溪把点心给孩子分了一碟，就忙着去厨房做饭了。
冬日能吃的菜不多，以肉类为主，旁的就是些萝卜酸菜。
周云溪让孟承安冻了一些羊肉，冻得硬硬的，再拿刀切成片。
冻过的羊肉好切，片得薄薄的，码在盘子里，一卷一卷的，看着就喜人。
孟承安在家这几日，按着周云溪的要求做了一口圆桌。
桌面是几块旧木板拼的，打磨得光溜溜的，桌子中心空出一块，正好把炉子搁进去。
炉子坐在底下，上头架一口锅，锅底烧着炭，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吃饭的时候围着桌子坐一圈，手边就是热腾腾的锅子，既暖和又能涮肉。
周云溪把切好的羊肉片端上桌，又摆了两碟子炖菜，一盆酸菜烧肉，还有一盘子油炸萝卜丸子，金黄酥脆的，堆得冒了尖，还有一碟子切成块的梨子。
铜锅里的汤底是拿骨头熬的，加了干枣姜片，滚开了之后满屋子都是香味。
几个孩子围着圆桌坐得满满当当，孟昔年头一回见这种吃法，伸着脖子往锅里看，差点把脸凑到炭火上去，被孟冬雪一把拽回来：“不要命了？烫着！”
孟承业头一个动筷子，夹了一片羊肉往锅里涮，涮了两下就急着往嘴里送，烫得直吸溜嘴，可还是边吸溜边喊好吃。
孟春雨学着他的样涮了一片，吃得斯文些，可下筷子的速度一点不慢。孟昔年够不着锅，急得直拍桌子，孟承安拿筷子涮了几片搁在他碗里，小家伙埋头吃得头都不抬。
一大锅羊肉配着炖菜和酸菜烧肉，还有油炸萝卜丸子，几个孩子一个个撑到了嗓子眼。
孟承业吃完饭靠在椅背上，肚子鼓得老高，被孟冬雪拽起来撵去院子里消食。
孟昔年吃得满脸油光，歪在周云溪怀里打瞌睡，嘴角还挂着半粒米。
孟承安自觉干起了活，把桌上的残羹剩饭全部给收拾好。
这顿饭吃得孟家人都很满意，周云溪觉得美中不足的是没有火锅蘸料，不然能更好吃。
到了晚些时候，孩子们都消食好了。
周云溪和孟承安备好钱袋子，给孩子们发压岁钱。
铜板是家里早备下的，用红绳串好，每个孩子二十文。
往年家里揭不开锅、吃不饱饭，如今这二十文已算相当阔绰了。
孟承业接过钱，当场拆开数了一遍，数完眼睛亮晶晶地喊：“二十文！我能买好多肉了！”
孟春雨把铜板倒出来又装回去，用手帕包好揣进怀里，说要攒着以后买笔墨。
孟昔年虽知道钱是好东西，却不太在意这二十文，见姑姑欢喜，便直接把钱袋递过去：“姑姑，都给你花。”
孟春雨高兴地摸摸他的脑袋，感动得差点掉泪。
一群孩子里，孟冬雪最后一个来领压岁钱。
她接过钱袋，却没急着拆，只站在周云溪面前，低着头，攥着红绳，好半天没吭声。
周云溪瞧出她不对劲，蹲下身来：“冬雪，怎么了？”
孟冬雪抿了抿嘴，忽然抬头，眼眶泛红：“二嫂，之前是我不对，说了许多不中听的话。我、我不该那样。我听信王青荷的话，觉得你跟狗蛋娘一样，往后会跑，就一直针对你。”
“是我不好，我错了，二嫂。”
周云溪一愣，随即笑了，伸手替她把额前碎发拢到耳后：“就为这个？事情都过去了，你还惦记着。”
“我记着呢。”孟冬雪吸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是我太不懂事，天天跟你作对。”
“我知道二嫂很好，可她们都说二嫂是官家小姐，又成了将军面前的红人，以后不一定会跟我二哥在一起，会跑……”
“好了，冬雪，别说了！”孟承安在一旁出声制止。
孟冬雪看了二哥一眼，落下泪来，不敢再说。
周云溪知道这孩子只是被人忽悠了几句，才跟她顶嘴，并不是坏孩子，也没什么坏心眼。
如今孩子认了错，她一个大人，没必要再跟孩子计较，便上前递了帕子，又拍拍她的后背：“好了，别哭了。二嫂知道了，也原谅你了。往后有什么事，咱们好好商量，别闷在心里，成不成？”
孟冬雪在她怀里使劲点头。
“你二哥也是为你好，别往心里去。咱们一家人，以后好好过日子。”
安慰好了孟冬雪以后，周云溪便搬了个凳子去院子里晒太阳。
今天的日头很好，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连风都小了。
孟承安在院子里看了她好一会儿，欲言又止的。
周云溪眯着眼假装没瞧见，可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实在显眼，劈柴劈了两下停下来，又去收拾墙角的煤堆，搬了两块煤饼搁下，回头看她一眼，又搬回去。
周云溪忍了半天，到底没忍住：“你转悠什么呢？有话就说。”
孟承安脚步一顿，搓了搓手：“晚上再说。”
到了晚上，孩子们都睡下了，屋里只剩一盏油灯。
孟承安坐在床沿上，半天没吭声，忽然开口：“夫人，我给你的木箱子，你打开过吗？”
周云溪错愕，随即摇摇头：“没打开啊，怎么了？”
她视线落在旁边的地砖上，那是她藏钱的地方。孟承安把箱子给她以后，她就把箱子藏在那里了，还有家里的一些钱财，都搁在底下。
林晓宇给她的黄金倒是换了个地方放着，那个她没往砖底下塞。
孟承安沉默了片刻，起身蹲到床边，把地砖一块一块撬开，从底下摸出那只小木箱。
周云溪凑过去看，那箱子她藏进去的时候什么样，这会儿还是什么样，上头落的灰都没动过。
孟承安把箱子搁在桌上，拿钥匙打开了，里头是碎银子和铜板，码得整整齐齐。
他把银钱一样一样拿出来，搁在桌面上，然后伸手在箱子底板上摸了摸，不知按了哪里，底板“咔”的一声弹起来，露出底下薄薄一层暗格。
周云溪一愣。
这箱子她拿了好几回，压根不知道底下还有暗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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