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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找这座馆的人不止他一个

《退婚夜,我肉身成圣了》 一只烟火/著, 本章共2498字, 更新于: 2026-10-10 11:50

九月初七,天黑透了。

城西那家古董店还亮着灯。

店里堆满了东西,从门口一直堆到后墙,中间只留一条侧身的道。

西门无恨坐在柜台后头。

桌上摊着一张纸,纸上压着一只鞋。

他在拓样。

马逸安进门,把一个小纸包搁在柜台上。

“看看这个。”

西门无恨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纸包打开。

他用指尖蘸了一点,捻了捻。

捻完,他把手举到灯下。

看了三息。

他的手停住了。

“哪儿来的。”

“昨日进过我院子的人。”

“穿鞋的人。”

“鞋底带回来的。”

西门无恨把纸包包好,推回去一半。

“跟我来。”

……

后屋比前头窄,靠墙立着一排木架。

架上挂满了纸,一张压着一张。

西门无恨把灯举起来,照着那一排纸。

“一张纸一个鞋底。”

“我这十几年,看见一双怪鞋就拓一张。”

“拓了六十多张。”

他伸手抽出三张,摊在桌上。

“第八场,坐在第一排侧面那三个。”

“我蹲在那儿,拿眼睛量出来的。”

他指着纸上的鞋印。

“薄底。鞋头翘起半寸。鞋帮缝反着绱的线。”

“那样绱鞋不磨脚,走长路的人穿。”

“江城三家绱鞋作坊,全绱正线。”

“这鞋不出在本地。”

他把纸翻过来,指着边上那一圈白。

“鞋底这一层,干了起壳,发白。”

“北边三百里以外出这种土。”

“从前叫洛州,如今叫澹州。”

“那条大渠干了很多年,渠底翻出来的尽是白碱。”

西门无恨把马逸安那包粉倒了一点在纸上,跟鞋印边上那一层并在一起。

两堆白的,一样的细,一样的干。

他把两堆粉并成一堆。

“一样。”

马逸安看着那一堆粉。

“昨日进我院子那个人,鞋底沾的同这个一样。”

西门无恨的手停在纸边上。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过了两息他才开口。

“苏家旁支的人,鞋底沾澹州的土。”

“未必出在澹州。”

“这层土沾上了能带几百里。”

“他们去过澹州。”

“或者,他们从澹州那边过来。”

……

西门无恨转身,从架子上抽出一本旧册子。

册子封皮掉了,用麻线重新缝过。

他翻到中间,指头顺着行往下走。

“甲申年。十六年前。”

“我在城南收货,收了一双旧鞋。”

“鞋从死人脚上扒下来,捞自渠底。”

“鞋底带这种白。”

“我记了一笔。”

他往后再翻,翻到最后几页。

“癸巳年。七年前。”

“有人到我店里问东西。”

“他不问古董。”

马逸安看着他。

“问什么。”

“问城西旧仓街。”

“有没有一座空着的旧馆。”

“馆底下有没有井。”

西门无恨抬起头。

“那一年你还没进江城。”

“那一年这块匾还钉在门楼上,上头糊着泥。”

马逸安没有说话。

西门无恨把册子往前推。

“十六年前一双鞋。”

“七年前一个人。”

“今年三个人。”

“同一个地方来的,问的还是这座馆。”

他压低了声音。

“他们找的不是你,是这座馆。”

马逸安把手按在桌沿上。

“他们要看什么。”

“看你怎么打。”

西门无恨把手拢在袖子里。

“第八场那三个人,从头坐到尾。”

“不上台,不报名,不跟管事搭话。”

“你赢到第十场,他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起身就走,走得跟来的时候一样快。”

“江城七十多家馆子,没有一家的人这么看擂台。”

“他们不看输赢。”

马逸安想起井底那一道石门。

“他们要找井。”

“井。”

西门无恨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七年前那个人也问井。”

“癸巳年秋天,旧仓街那口井还没干。”

“我在册子上写了四个字。”

他指给马逸安看。

那一行写着:问井,不问他事。

马逸安看着那四个字。

“十六年前那双鞋,也从渠底捞的。”

“渠底。”

西门无恨点头。

“渠干了很多年,人能下到底。”

“那双鞋在渠底下,压了多少年没人知道。”

“捞上来的时候,鞋帮还没烂。”

西门无恨坐了下去,两只手放在膝上。

“马兄弟。”

“我有一句,憋了七八天。”

“说。”

“第八场那三个人走后,我回店里坐了一夜。”

“一夜没睡。”

“怕什么。”

“怕我自己。”

他把手伸出来,摊在灯下。

那两只手在抖。

“我在澹州做过三年买卖。”

“那三年,我见过一次这种鞋。”

“不止一双,有一队。”

“那年渠底下塌了一片,塌出来十几口箱子。”

“抬箱子的那些人,脚上全是这种鞋。”

“抬完之后,那条渠就填了。”

“填渠的人从外地调来。”

马逸安看着他。

“箱子里装的什么。”

“不知道。”

“抬的时候,箱子外头裹着布。”

“布上绣着纹。”

西门无恨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划出一个圈,又划出一个圈。

“七个圈,一圈套一圈。”

马逸安的手停在桌沿上。

“我那一年年轻,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记住了十几年。”

“第八场那天我看见那三双鞋底,十几年前那一幕就翻上来了。”

……

西门无恨把册子合上。

他站在灯下,半天没说话。

“还有一句。”

“哪一句。”

“癸巳年那个人,在我这儿坐了一下午。”

“临走喝了两碗酒。”

“喝多了说了一句。”

马逸安抬起眼。

“他说什么。”

“他说,那道门不靠推。”

马逸安的手在桌沿上停住。

“不靠推,那怎么开。”

“他没说。”

“他只说了一句。”

西门无恨把那句话学了一遍。

“开门的东西不在门上。”

“在人身上。”

屋里静下来。

灯芯爆了一声。

马逸安把手伸进怀里。

他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古铜色,巴掌的一半大,边上磨得发亮。

牌面上刻着一个图案,纹路绕成一圈,看不出头尾。

那东西一挨桌面,屋里那股凉就重了一分。

西门无恨往后退了半步。

他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

久到灯芯又爆了一声。

“你身上那块牌子,是钥匙。”

马逸安把牌子收回去。

“钥匙开什么。”

“我不知道。”

西门无恨摇头。

“我只知道,那三个人坐了两场,看你打拳。”

“他们从头到尾没看你的拳。”

“他们看你的手。”

马逸安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一层暗青,在灯下泛着古铜的光。

……

回到旧仓街,三更。

院子里没人。

马逸安走到后院那口井边,弯腰把压在石板两头的小石头搬开。

石板半人宽,他一个人拖。

拖开之后,井口露出来一半。

他把腰上的绳解下来,一头系在井架的横木上。

尤小满从西厢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他没有问。昨夜那句谁也不许下,是说给他听的。

马逸安下井。

第十八丈,那一排拳坑从灯影里过去。

第十八丈往下,青砖没了,整块石头。

第二十六丈。

脚落到底。

井底那一道石门横在脚下。

两扇对开,七条蛇,七个环,一环套一环。

他把三盏灯摆在门前。

摆完,他把手掌贴上门面。

凉。

那股凉从掌心进来,顺着手腕往上,过肘,过肩。

这一回它没有停在胸口。

它往骨头里钻。

钻到骨髓里,跟里头那一层贴着骨壁的东西碰上了。

碰上之后,那股凉开始走。

一缩,一渗。

一呼,一吸。

马逸安站在井底,把手掌贴在门上,听着那一呼一吸。

门后头,有东西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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