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绝不会。”
“今天我能在这里等你,换个地方,一样找得着。”
她说得很轻。
“敢背叛我,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钱老板猛地打了个寒战,头摇得飞快。
“不敢!我听你的,全听你的!”
苏晚晴直起身,将小册子收进衣袋。
“三天后,把东西带到我面前。”
说完,她转身沿着路边往回走。
没人敢叫住她。
几个人跪着,看那道身影出了车灯照着的范围,又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敢动一动僵硬的腿。
瘦子先爬起来,扶住钱老板。
“钱哥,咱们真听她的?”
钱老板没吭声。
另一个小弟揉着膝盖,小声嘀咕:“她也就是力气大。咱们到了省城,有大哥在,还怕她一个姑娘?再说那些东西交出去,咱们自己不也……”
“闭嘴。”
钱老板推开搀扶,扶着车身往前走。
司机站在车头旁,脸色白得吓人。
“钱哥,你看。”
车头凹进去一块。
凹陷中,清清楚楚印着一个掌印。
掌根、指节,甚至五根手指按下去的深浅,都看得出来。
不是车撞上了树,也不是抵住了石头。
就是一只手。
钱老板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才落下,摸了摸那块冰凉的铁皮。
先前还不服气的小弟也凑过来,看清后,嘴巴张着,再没发出声音。
钱老板忽然想起沈青青身上那些莫名其妙的灾祸。
老鼠,蚂蚁,还有怎么躲都躲不开的苏晚晴。
他不敢往下想。
只后悔当初为什么非得惦记那张果酱方子。
老老实实做自己的生意不好吗?偏要去招惹这么个人。
“今晚上看见的,谁也不许往外说。”
钱老板收回手,转头看着几个小弟。
“谁敢多嘴,别怪我不认人。”
瘦子连连点头。
“那省城……”
“不去了。”
钱老板拖着发软的腿,拉开车门。
“回去拿账本。”
没人再提那位大哥。
钱老板坐进车里,把皮箱抱到膝上,声音仍有些抖。
“她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一个字,也别耍滑头。”
电话铃响起来时,钱老板刚把皮箱放到桌上。
箱扣还没打开,他的手先抖了一下。
瘦子站在门口,看着他脸上肿起的那一片,没敢催。
铃声一遍接着一遍。
钱老板缓了口气,拿起话筒。
“喂?”
“你还知道接电话?”
听见那头的声音,钱老板下意识挺了挺腰。
“大哥。”
“不是让你有事及时联系?沈青青进去了,你也没了动静,我还以为你跟着进去了。”
钱老板攥着话筒,嘴角牵动,疼得吸了口气。
往常听见这声音,他总觉得有了主心骨。
可今晚,他低头瞧着自己擦破的手掌,脑子里晃过的全是车头上那个掌印。
再大的靠山,也不能替他挡住苏晚晴那只手。
“哪能呢。我这两天不太舒服,没顾上。”
“不舒服?”
“肚子疼,折腾了一晚上,刚回来躺下。”
他说着,给旁边的小弟递了个眼色。
那人原本张嘴想说话,被他一瞪,又闭上了。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
“县城什么情况?”
钱老板没立刻答。
“问你话!”
“还是那样。”他忙道,“沈青青关着,我这边也不敢四处走。她先前闹出的动静太大,现在风声紧。”
“苏晚晴呢?”
“回镇上了。”
“只有这个?”
钱老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暂时没听说别的。我让人留意着,有消息就告诉您。”
他不敢说得太满,也不敢编出什么大事来。真让那头追问细节,几句话就得露馅。
好在对方更在意沈青青。
“她进去了,嘴未必严。你经手的那些东西,自己收拾干净,别还等着我替你操心。”
钱老板看向桌上的皮箱。
里面就装着他刚拿回来的单据。
从前大哥让他办事,话总说得含糊,东西却一样没少收。真到出了事,第一句话便是让他收拾干净。
收拾谁的干净?
还不是让他把自己留的后路也烧了。
“大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最好有数。还有,别成天躲着,有空跑一趟省城。”
钱老板后颈发紧。
“等我缓过这阵就去。现在实在受不住,坐车都怕半路找地方。”
对方嫌恶地打断他。
“行了,别说这些。县城那边有动静,马上打电话。”
“是,是。”
直到话筒里传来忙音,钱老板才慢慢把手放下。
掌心全是汗。
屋里几个人看着他,一时都没出声。
方才在路上,他们怕得腿软,只能跟着回来。
如今到了屋里,灯亮着,门也关了,那股恐惧退下去,别的心思又冒了出来。
一个小弟忍不住问:“钱哥,刚才为什么不说实话?”
钱老板抬眼。
“什么实话?”
“苏晚晴拦车,逼你替她办事啊!大哥问了,你正好说,让他给咱们想办法。”
另一个跟着点头。
“咱们吃这么大亏,总不能白吃。”
钱老板望着他们,忽然笑了一声。
牵着肿起来的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想办法?他能想什么办法?”
“他在省城认识那么多人,总有——”
“总有个屁!”
钱老板抓起桌上的搪瓷缸,想砸,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现在听见一点大动静,心口都发紧。
“你们几个蠢货,是刚才吓傻了,还是眼睛不好使?车头上那么大个印子,看不见?”
小弟被骂得脸上挂不住。
“不就是力气大点。”
“你去按一个给我看看。”
那人噎住。
“别说按车,你能把车门掰弯,我以后喊你哥!”
钱老板指了指门外,气得手指直抖。
“发动机还响着,车一步都走不了。她站在那里,连气都没喘一下。你管这叫力气大点?”
几人不说话了。
瘦子低头揉着手腕,背上又起了一层冷汗。
他离苏晚晴最近,也最清楚她动手时有多轻松。
自己的胳膊在她手里,跟根细柴火没什么两样。
钱老板坐回椅子,声音压低了些。
“还有,她怎么知道咱们要走?怎么知道咱们走哪条路?”
“镇口就那条路……”
“那她怎么比车还快?”
这一句落下,屋里彻底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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