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猛地一哆嗦，拧钥匙时拧反了方向，试了两回，才让车安静下来。
车里有人呛咳，有人吸气，却没人敢说话。
一股异味慢慢散开。
苏晚晴皱眉，往旁边让了半步。
“都下来。”
司机推开门，腿一软便跪到了地上。
瘦子下车时，裤腿湿了一片。他顾不上遮，扶着车门直抖。
钱老板最后出来。
他两条腿像是借来的，踩在地上没一点实感，刚扶住车身，苏晚晴便看向他。
“钱老板，想去哪儿？”
“我……”
“朋友家办事，办到省城去了？”
钱老板扑通跪下。
这回连辩解的话都没了。
“我错了，苏同志，我真知道错了！你饶我一回，我再也不跑了！”
苏晚晴站在他面前。
“沈青青让你干了什么，她背后又是谁，一件件说。”
钱老板张了张嘴。
大哥的手段，他也知道。
出卖那边，往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她背后的人，我其实也不熟，就是生意上偶尔……”
啪。
一记耳光打得他偏过头，身子歪倒，掌心在砂石上擦出血。
钱老板耳朵里一阵轰鸣，眼前黑了片刻，差点栽下去。
苏晚晴收回手。
“想好了再说。”
钱老板捂住脸，嘴里尝到血味，哪还敢犹豫。
那边的人再狠，也不在眼前。
眼前这位，可刚拦停了一辆车。
“我说！我全说！”
他跪直身子，生怕再慢一点，又挨一下。
“最早是我看中了你的果酱，想把方子弄过来。你不肯，我就让人压你的销路，还找了人进山堵你。”
“后来那批人进去了，我怕你追着不放，又悬赏找过人。可一直没成，没人肯接。”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缩了缩肩。
苏晚晴没有打断，只看着他。
钱老板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
“沈青青是省城那边打了招呼，让我接待的。她来了就要我对付你，还要弄死沈知行。我不想干，她就拿我以前的事威胁我。”
“所以马建军跟你没关系？”
“有！”
钱老板答得比谁都快。
“人是我找的，假信也是照着她给的内容写的。我让人把你弟弟骗出来，可后来杀人灭口，是她直接跟马建军说的，我真不知道！”
苏晚晴看着他。
“你刚才发誓，什么都没帮她做。”
钱老板脸皮抖了抖。
他低下头，自己往脸上扇了一下。
“我撒谎。我不是东西。”
旁边几个小弟把头埋得更低。
他们跟着钱老板不少日子，从来只见他对别人摆脸色，哪见过他这副模样。
可谁也不敢替他开口。
那车还停在旁边。
车头上的凹陷，在灯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省城的人呢？”苏晚晴问。
钱老板忙把自己知道的名姓、住处和联络的电话都说了，又从内袋摸出一本小册子，双手递过去。
“都记着呢，后头夹着的纸条也是。”
苏晚晴翻开。
上面不止一个号码，有的旁边写了姓，有的只写了地点。
“他为什么护着沈青青？”
“沈青青会哄人，早先又能拿沈家的东西出来，送过几回礼。后来……后来她说沈家老宅底下藏着金条，还有古字画。”
苏晚晴指尖一顿。
“谁说的？”
“她自己说的。她求大哥动西北的人，把你和沈家老两口一块除掉，拿那些东西作交换。”
夜风吹过来，苏晚晴将册子合上。
钱老板察觉她的神色变了，急忙解释。
“我拦过！我说西北的事咱们插不上手，让她别乱来。后头是她自己打的电话，我没有派人过去！”
“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我总得知道她在折腾什么，不然哪天被她连累了都不明白。”
钱老板越说越快。
“她毁容以后，大哥还让我看紧她，别让她死了，要从她嘴里问出藏宝的地方。等拿到东西，她就没用了。”
苏晚晴垂眼看着小册子。
沈青青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却不知道买她的人，连最后怎么处理她都想好了。
她没有替沈青青可惜。
那女人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
“还有什么？”
钱老板想了又想，把自己替省城接待过哪些人、转送过哪些东西，都断断续续交代出来。
有些他只知道外号，有些连面都没见过。
苏晚晴听得很仔细，偶尔问一句，他便不敢跳过去。
等说完，钱老板嗓子都哑了。
“苏同志，我知道的就这些。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他抬起头，脸肿了半边，神情却格外急切。
“我跟你干，再也不碰那些坏事！你不是做果酱生意吗？县里、市里的门路我熟，谁管进货，谁能联系玻璃厂，我都知道。我能办事，你留着我，总比……”
“总比把你送进去强？”
钱老板不敢接话。
苏晚晴打量着他。
这种人，谈忠心就是笑话。
谁能让他得利，他便听谁的；谁比他狠，他就怕谁。
不过有一点，他没说错。
钱老板在外头混了多年，省城那边对他还有几分信任。有些资料让别人去查，未必比他方便。
“想替我办事，可以。”
钱老板眼睛亮了。
还没等他道谢，苏晚晴便接着道：“不是你说一句改邪归正，以前的账就能抹掉。该交代的，你一样也跑不了。”
他的笑僵在脸上。
“先把你说的门路，用到正地方。”
苏晚晴拿着册子，点了点他的皮箱。
“三天。把省城那人的资料理清楚，交给我。”
“哪些资料？”
“他跟谁来往，收过谁的钱，手里拿着什么把柄。你经手过的事，有账本拿账本，有信件拿信件。只会报几个名字，我留你干什么？”
钱老板连忙点头。
“有，有些单据我留着。我怕哪天出了事，没人认账，就没敢全扔。”
苏晚晴并不意外。
这种人最懂得给自己留后路。
“原样拿来。别补，别改，更别编个故事糊弄我。”
“我不敢！”
“还有。”
苏晚晴微微俯身，看着他的眼睛。
“别把我让你办的事，转头卖给你那位大哥。”
钱老板后背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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