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板猛地抓起桌边的木凳，等听见小弟压低声音喊钱哥，才把凳子放下。
三个人挤进门，一个捂手腕，一个弯着腰，瘦子脸上还留着没擦干净的冷汗。
“怎么才回来！”
钱老板先把门关紧，转头便问：“她呢？”
“还在院里。”
瘦子喘了口气。
“狗主人去了，抱着狗哭。那姑娘让我们把偷狗的经过写下来，按了手印，才让我们走。”
钱老板一把揪住他的领口。
“你们到底干了什么？除了偷狗，还有没有别的事？”
“没了，真没了！”
“有没有去她家？有没有碰她弟弟？”
“钱哥，我们哪敢啊！”
瘦子差点哭出来。
“就是看那狗肥，牵着又不叫，想着弄回来吃顿肉。谁知道她能找过来！”
“她认识你们？”
“不认识。是我嘴快，叫了她的名字，又提了一句你让送狗……”
钱老板松开手，闭了闭眼。
三个蠢货。
好在只是偷狗，不是又背着他去惹了苏晚晴。
他胸口稍稍松快了些，坐回椅子，端起搪瓷缸喝水。
水早凉透了，顺着喉咙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不对。
她为什么肯放这三个人回来？
真要找他，留下一个问路不就行了？
钱老板看向紧闭的院门，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苏晚晴在电话里说，等他。
这三个小弟就是回来催命的。
“收拾东西。”
瘦子没听明白。
“什么？”
“去省城！”
钱老板起身，扯出床底的皮箱，胡乱往里塞衣服。
这里待不了了。
他不知道苏晚晴准备怎么对付自己，更不想亲自去试。
只要到了省城，找到大哥，总能有个躲的地方。
大哥手底下人多，认识的人也多，不比他在小县城里东躲西藏强？
小弟仍站着。
“钱哥，天这么晚，明早再走吧。路上黑……”
钱老板抓起一团衣服砸过去。
“等明早让她给你收尸？”
三人这才动了起来。
一个去开车，一个收拾院里的东西，瘦子则帮他往箱子里装钱票。
钱老板嫌他手慢，自己把抽屉抽出来，倒进皮箱。
几枚硬币滚到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捡。
桌脚下，一只黑蚁避开落下的硬币，贴着墙缝爬了出去。
旧院里，苏晚晴正把牵引绳交还给女人。
金毛贴着主人的腿，脑袋却一个劲往她掌心蹭。
女人又哭又笑，抱过狗，翻来覆去检查它身上的伤，掏出钱夹便要给苏晚晴拿钱。
苏晚晴挡住。
“回去用温水擦一擦嘴边，最近别勒着。出门看紧些，它不懂外头的人会骗它。”
女人连声答应。
小黄鱼蹲在门边，尾巴绕住爪子，瞅着那只黏人的大狗。
“找着主人还不走。”
苏晚晴瞥它一眼。
“你的鱼少不了。”
小黄鱼立刻坐直。
就在这时，识海里传来细小的声音。
“王，那个人收拾箱子了。他说要去省城，找大哥。”
苏晚晴垂下眼。
果然要跑。
她让三个小弟回去，可不是忽然发了善心。
人能藏，墙缝里的蚂蚁可不会替他守口如瓶。
从他们离开院子起，沿路就有东西盯着。
钱老板几次替沈青青跑腿，到了这时候，还拿几句空话想把自己摘干净。
他们之间究竟牵着多少事，不当面问个明白，这人只会接着糊弄。
省城那位大哥，更不能只靠沈青青一张嘴。
苏晚晴交代元宝跟着狗主人走一段，自己出了院门。
“盯住车，告诉我往哪边走。”
黑蚁应下。
她把棉衣袖口理好，转身进了旁边的小路。
镇口那段路，两侧都是沟，去县城的车绕不开。
正适合等人。
钱老板坐进车里时，额头还在冒汗。
皮箱搁在脚边，车门一关，他便催前头的小弟。
“开快点。”
小弟打着火，车灯照亮窄巷，墙根的杂草一晃而过。
车子驶上大路，钱老板才敢回头看。
后头没有人追。
他往座椅里靠了靠，手仍紧紧抓着皮箱提手。
瘦子坐在旁边，小心道：“钱哥，她说不定就是吓唬咱们。狗找回去了，咱们也挨了打……”
“你懂什么？”
钱老板没好气地打断他。
真只为一条狗，电话里就不会让他亲自过去。
苏晚晴连沈青青都弄进去了，下一个还不是他？
车里安静下来。
过了两道弯，前方就是出镇的路。
司机忽然松了油门。
“钱哥，前头有人。”
钱老板抬起头。
车灯里，一个姑娘站在路边，身上是寻常的棉衣，手里连根棍子都没拿。
听见车声，她往路中央走了一步。
钱老板呼吸猛地停住。
苏晚晴。
她怎么会在这里？
刚才不是还在院里等他？
司机也看清了那张脸，脚忙着去找刹车。
“钱哥，是她！”
“别停！”
钱老板猛地扑向前座，声音都劈了。
“开过去！”
司机手一抖。
“她在路中间……”
“她会躲！你停下来，咱们谁也走不了！”
瘦子死死贴着车门，嘴唇发白，一个字都说不出。
车子重新往前蹿。
苏晚晴看着车灯逼近，眼里没了笑意。
原本还想给他留点脸。
现在看来，不必了。
司机咬着牙按喇叭，刺耳的响声传出老远。
路中央的人却没有动。
车头越来越近。
司机到底不敢真撞，慌乱中踩下刹车。可车轮刚发出摩擦声，苏晚晴的手已经按住了车头。
砰的一声闷响。
车身狠狠一震。
钱老板没坐稳，额头撞上前座靠背，牙齿磕在一起。
司机的脚还抵着踏板，发动机轰响，车却像顶上了一堵墙，竟没能再往前挪半寸。
他抬头，隔着挡风玻璃，看见苏晚晴站在灯光中。
一只手。
她只伸了一只手。
棉衣袖口滑上去一截，露出的手腕甚至称得上细。
司机脑子里嗡的一声，连熄火都忘了。
钱老板伏在前座，缓缓抬起头。
他见过苏晚晴打人，听过她在山里收拾拿刀的混混，可那些事加在一块，也比不上眼前这一幕。
她竟把车拦下来了。
这还是个人吗？
苏晚晴松开手，绕到车窗边，屈指敲了两下。
“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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