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行抱住顾卫国，忽然哭出了声。
“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我还差点让人弄死，又得让你们来救我……”
顾卫国抬手扶稳他，没嫌他把眼泪蹭到衣服上。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那天能想办法逃出来，就很好。”
沈知行摇头。
顾卫国拍了拍他的背。
“你姐姐把父母救回来了，你也好好的。往后慢慢来，不急在这一天。”
杜鹃听得鼻尖发酸，拿帕子递过去。
“知行，你还教我认字呢。你要是什么都做不好，我岂不是更没用了？”
沈知行抬起头，急忙反驳。
“不是，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杜鹃吸了吸鼻子，故意把作业的事搬出来。
“昨天那几个字我还没认熟，你明天还得教我。可别喝多了，起来就忘。”
沈知行看着她，哭着哭着，又笑了一下。
苏晚晴坐在对面，没有拦。
有些委屈憋得太久，让他哭出来，比灌一肚子道理有用。
她将酒瓶拿远，给他换了杯热水。
“哭完喝汤。回去睡一觉，明天还要上班。”
沈知行用力点头。
手却还抓着顾卫国的袖子。
陆书尧没再说笑，默默把桌边容易碰翻的杯碟挪开，又叫服务员添了热水。
这一顿饭吃了许久。
到最后，饭店里只剩他们这一桌，服务员开始收拾旁边的板凳，几人才起身。
沈知行走路发飘，还坚持说自己没醉。
顾卫国扶着他，听他来来回回说姐姐有多好，偶尔应一声，半点没不耐烦。
苏晚晴走在旁边，抬眼看了几回。
这个男人平时话不多，真遇到事，却总能把人稳稳接住。
回到四合院，已经深夜。
几人把沈知行送进屋，杜鹃拧了热帕子替他擦脸，又把温水放在床边。陆书尧帮着挪好凳子，才跟着出来。
苏晚晴替弟弟掖好被角，关上房门。
顾卫国站在廊下等她。
今晚陪沈知行喝了几杯，他也有些微醺，眉眼比平时松，身上带着一点酒气。
“睡了？”
“睡了。”
苏晚晴看了一眼他的衣袖，上头还有沈知行蹭出的湿痕。
“让他抱着哭了半晚上，委屈你了。”
“不委屈。”
顾卫国看着她。
院里安静下来，屋内灯光从窗缝透出来，照着她半边脸。
他想起车站那一天，也想起她刚才坐在桌对面，低头替弟弟换热水的模样。
有些话再不说，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晚晴。”
苏晚晴抬头。
“嗯？”
顾卫国喉结动了动。
“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她见他神色认真，也站直了些。
“你说。”
“我对你……”
“苏同志。”
陆书尧从堂屋门边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包还没拆的芝麻糖。
“这个放哪儿？我看桌边有水，怕把纸包浸湿。”
顾卫国的话停在嘴边。
苏晚晴指了指柜子。
“搁上头就行。”
陆书尧应了，却没有立刻走，又看向院角的元宝。
“它夜里一直睡外面？天这么冷，要不要把窝挪到廊下？”
“有垫子，不冷。”
“那就好。对了，你之前说的果酱……”
顾卫国看着他。
堂屋的桌子干干净净，茶壶底下还垫着木盘，哪里来的水？
那包糖本来就放得好好的。
陆书尧像是这才发现他的视线，转头笑了笑。
“顾同志刚才是不是有话要说？”
顾卫国下颌绷紧。
“你说完了？”
陆书尧推了推眼镜。
“差不多了。”
苏晚晴站在两人之间，看看顾卫国，又看看陆书尧。
“那你接着说，刚才对我什么？”
顾卫国对上她坦然的目光，方才借着酒意攒起来的话，一时竟接不上了。
旁边那个人还端端正正站着，半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陆书尧甚至又往柜子边挪了一步，好像真在等她交代果酱放哪儿。
顾卫国盯着他唇边那点笑，胸口的火一点点顶了上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姓陆的，就是故意的。
沈知行抱着顾卫国哭了一阵，总算被杜鹃劝着喝下半碗热汤。
张承余将酒瓶挪到自己脚边，又把一碟花生米推过去。
“吃点东西压一压。你姐回来是好事，别光顾着哭，明天眼睛肿了，上班还得让人问。”
沈知行低头擦脸，耳根慢慢红了。
方才那些话一股脑倒出来，他心里松快不少，再看顾卫国被自己攥皱的袖口，又有些不好意思。
“顾大哥，对不住。”
“没事。”
顾卫国扶他坐稳，给他倒了杯温水，视线越过桌面，落在陆书尧身上。
陆书尧正将新上的炖豆腐转到苏晚晴面前。
“这个还热着。”
动作自然，分寸也拿捏得好，说完便收回手，既不劝她多吃，也不往她碗里夹。
顾卫国看得眉心微动。
这人倒是学得快。
知道晚晴烦别人替她做主，便换了个法子往她跟前凑。
“陆同志是省城人？”
陆书尧抬眼。
“祖籍不是，后来随父母搬过去，在省城长大的。”
“家里做什么的？”
筷子碰到碗沿，轻轻一响。
陆书尧把夹起的豆腐放进碗里，这才回答：“父亲在机械厂做技术工作，母亲是中学老师。我在单位负责设备资料，这回来，是核对农机维修和配件使用的情况。”
“之前怎么去了西北？”
“跟着同事去做调研。工作结束，我比他们晚走两天，恰好在车站碰见苏同志。”
他顿了一下，伸手从衣袋里取出工作证。
“顾同志要是有疑问，可以按上面的单位核实。”
顾卫国没有接。
这些事自然能查，但他想问的，并不只是一本证件。
“既然是出差，住招待所更方便。你借的院子，倒离晚晴家很近。”
“房子是来之前便联系好的，我那时候还不认识她。”
陆书尧将工作证搁到手边，脸上的笑意收了些。
“你怀疑我故意接近她？”
顾卫国没有否认。
“她刚遇上不少事，对来历不明的人，多问几句不过分。”
陆书尧看了一眼苏晚晴。
她正低头挑鱼刺，似乎没把两人的话当回事。
可陆书尧知道，她听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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