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拿几句玩笑含混过去，往后别说来吃饭，怕是连那道院门都进不去了。
“苏同志在车站替我找回证件，我想道谢，这是最初的缘由。”
“后来一路同行，我觉得她值得结交，才多说了几句话。她嫌我话多，我也改了。”
他说到这里，神色认真起来。
“顾同志，我拿她当朋友。没有人派我来，更不是为了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她愿不愿意来往，由她自己决定。”
顾卫国看着他。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当然。”
桌边安静了一瞬。
张承余总觉得这气氛不大对，连忙抬起头。
“顾同志，陆老二真不是坏人。车上那么挤，他来来回回打水买饭，也没抱怨过。师父不搭理他，他就在旁边坐着，挺老实的。”
陆书尧：“……”
这话听着，怎么不像替他解围？
张承余毫无察觉，还想说，碗里忽然多了一块红烧肉。
苏晚晴收回筷子。
“多吃点。”
有吃的还堵不住嘴。
“谢谢师父！”
张承余顿时眉开眼笑，连陆书尧都顾不上了，捧起碗吃得格外香。
顾卫国的目光随即转了过去。
张承余嚼到一半，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他抬起头，正对上顾卫国的视线。
“你一直叫她师父？”
“是啊。”
“她答应了？”
张承余咽下嘴里的肉，底气弱了一点。
“暂时没有。”
顾卫国没说话。
张承余却把他的沉默当成了不信，赶紧解释。
“我跟陆老二不一样，我真是来学本事的。我师父能救兔子，还能治牲口，我在学校学了那么多，碰见病兔子照样干着急，她几下就给救活了。”
“所以你就追到清水镇来了？”
“学本事，总得有诚心。”
张承余坐直了些，生怕顾卫国误会，又补了一句。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她不认我，我也认她。我们就是师徒关系，没别的！”
苏晚晴抬头。
“谁跟你是师徒关系？”
“我单方面认的。”
张承余缩了缩脖子，端起碗，老老实实吃饭。
他这副有点委屈又不肯改口的模样，让顾卫国绷着的脸松了些。
看得出来，脑子里的念头不多，全写在脸上了。
苏晚晴横了顾卫国一眼。
“审完了？”
顾卫国端起茶杯。
“随便聊聊。”
“再聊下去，菜都凉了。”
她把汤勺放到他手边，示意他吃饭。
顾卫国低头看了一眼，没再追问。
陆书尧望着那只汤勺，也重新拿起了筷子。
一顿饭吃到最后，沈知行已经有些坐不住。
他明明还在点头应话，脑袋却一点点往杜鹃那边偏。
苏晚晴结了账，张承余赶紧过去架住他一条胳膊。
“走了，回家睡。”
“我没醉。”
“行，你没醉，是地不平。”
张承余扶住险些踩空台阶的沈知行，顺口应了一句。
杜鹃忍着笑，替沈知行把衣领拉好。
街上的铺子关了大半，几盏灯从门缝里漏出来。风一吹，饭店里沾上的暖意很快散了。
苏晚晴刚走出几步，便发现身边多了两个人。
顾卫国在左边，陆书尧在右边。
她往街边让，顾卫国跟着动；她避开路面上的水坑，陆书尧又伸手虚拦了一下。
“这边有水。”
“她看得见。”
顾卫国声音不高。
陆书尧收回手：“提醒一句而已。”
“用不着一直提醒。”
“顾同志平时也这么严肃？”
苏晚晴停下脚步。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她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额角直跳。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他们押着走的犯人。
“路这么宽，你们非得贴着我走？”
顾卫国往旁边让了半步。
陆书尧也退开些。
可刚走到巷口，两人的视线又越过她撞到了一起。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
她宁愿回山里听猴子吵架。
正琢磨着找个什么借口把人打发走，前面忽然传来女人的哭声。
“同志，你再想想，真没看见吗？”
一家正准备上门板的杂货铺前，站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
她穿着呢子外套，头发被风吹乱了，一只手攥着空牵引绳，眼睛哭得发红。
店主摇头。
“大黄狗倒见过，可你说的长毛、大个头，我真没留意。”
“它脖子上还有个皮项圈，带铜扣的。很乖，不咬人，叫豆豆。”
女人说着，又往街上张望。
“豆豆！”
没有回应。
她握着绳子的手抖起来。
苏晚晴脚下一转，径直走了过去。
“狗什么时候丢的？”
女人连忙回头。
“傍晚。我在前面副食店买东西，让它等在门边，转身付个钱，再出来就没了。拴好的绳扣被解开了，我一路找过来，哪里都没有。”
说到最后，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姑娘，你见过吗？是只金毛，我儿子从国外买回来的，养了好几年了。”
她怕苏晚晴不知道，伸手比了比高度。
“有这么大，毛是金黄色的，耳朵垂着。别人一叫，它就摇尾巴。都怪我，明知道它不怕生，还把它独自留在外头……”
苏晚晴看了一眼那条空绳。
扣环没坏，也没有挣断的痕迹。
不是狗自己跑了。
“找人帮忙问过没有？”
“找过了，也去派出所说了。可天都黑了，我怕它被人带远。”
女人像是抓住了一点希望，急忙补充：“谁能帮我找到，我给钱。有人把它牵走了，我也能给赎金，只要把豆豆还给我。买它花了不少钱，可我不是心疼钱，我是怕它受罪。”
说着，她伸手去摸外套里的钱夹。
苏晚晴按住她的手。
“先收好。我帮你找。”
女人怔住，随即握紧了她的手。
“真的？姑娘，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先别急，把它的样子再说仔细些。有没有容易认的地方？”
“右前爪有一小撮白毛，项圈里面缝了个豆字。尾巴毛长，刚洗过澡……”
苏晚晴一一记下。
她不缺这笔钱。
可有人把一只老实等主人的狗牵走，带去做什么，谁也说不准。
既然碰上了，总不能当没听见。
顾卫国已经看过两侧街道。
“我去副食店附近问，那里有人摆摊，或许见过牵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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