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
沈青青猛地转身。
连苏晚晴的脸都没看清，眼前便是一黑。
麻袋从头顶罩下来，她张嘴要叫，后颈骤然一疼，整个人软了下去。
苏晚晴接住掉落的油壶，放到一旁，又隔着棉衣搜出那把尖刀。
沈知行看着刀刃，脸色发白。
他知道沈青青狠，可亲眼见到，仍觉得胸口发堵。
这回没人逼她。
她带着刀，自己找上了门。
“别看了。”苏晚晴将刀包好，“这些一会儿都带上。”
她把麻袋口一扎，提着人出了巷子。
沈知行抱起油壶跟在后头。
两人绕开街上的灯火，往镇外林子走去。
夜风从树间穿过。
沈青青醒来时，先感觉到冷。
身下的泥地又硬又凉，枯叶硌着后背。
她动了动，发现双手被绑在身后，嘴里塞着布，眼前仍是黑的。
恐惧一下涌上来。
她拼命挣扎，喉咙里挤出含糊的声音。
麻袋突然被掀开。
手电光照过来，她眯着眼躲了躲，才看清站在面前的人。
苏晚晴。
还有沈知行。
沈青青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苏晚晴扯掉她嘴里的布。
“醒了？”
“你们要干什么！”
沈青青挣着往后挪，肩膀撞上树根，疼得眼泪直流。
周围全是树，远处黑得看不见路。
没有街坊，没有钱老板的人，连一盏灯都没有。
她终于知道怕了。
“你把我绑到这里，公安不会放过你的！”
苏晚晴将尖刀放在她眼前，又把油壶往旁边一搁。
“带着这些到我家墙外，是去给我送礼？”
“我……”
沈青青眼珠乱转，忽然看向沈知行。
“知行，你听我说，我不是来害你们的，我只是想跟你姐姐谈谈！”
沈知行站着没动。
他看了她许久，像是要从那张裹着纱布的脸上，找出一点从前的影子。
从前她要什么，家里便给什么。
母亲给他做件新衣裳，都得先问问姐姐想不想添一件。
父亲出差回来，行李还没放下，先把替她带的书和点心拿出来。
她嫌他跟着烦，他就远远站着。
她喊一声弟弟，他能高兴半天。
“谈什么？”
沈知行开口时，声音有些哑。
“谈怎么把我活埋？”
沈青青嘴唇一抖。
“那是马建军胡说的！他想推卸责任，才往我身上赖……”
一记耳光打断了她。
沈知行掌心发麻，胸口起伏得厉害。
“第一下，替爹打的。”
沈青青被打偏了头，尚未回过神，另一巴掌已经落下。
“第二下，替娘。”
她尖叫起来。
沈知行揪住她的衣领，将人从树根旁拖起来，眼睛红得吓人。
“他们养你十九年！怕你冷，怕你饿，怕你在外头受半点委屈。你把爹的手稿改了，拿去举报，还嫌不够？”
“他们都去西北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
“爹的腿是怎么断的？娘病成那样，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知不知道！”
沈青青不住往后缩。
“不是我，是别人……”
“你还撒谎！”
沈知行又是一拳砸过去。
他没练过，打得毫无章法，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害得他们家散了，害得父母差点死在西北，还要把刚找回来的姐姐一起杀掉。
那些忍下去的委屈，夜里不敢出声的哭，终于有了出口。
沈青青被推得跌坐在地，刚想骂，瞥见苏晚晴，又把话咽了回去。
没有人会来护着她。
沈知行也不会再听她的话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屈起腿，挣扎着跪起来。
“知行，我也是被逼的！你忘了吗，你小时候摔破膝盖，还是我把你带回家的。咱们这么多年的姐弟，你不能真看着我死啊！”
沈知行的拳头停在半空。
他记得。
她把他带回家，后来足足说了几年。
只要他不肯替她做事，她就要提一次。
原来到了这时候，她能拿出来求饶的，也只剩这一件事。
苏晚晴伸手按住他的肩。
“够了。”
沈知行闭了闭眼，松开她的衣领。
指节擦破了皮，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我没有你这样的姐姐。”
沈青青看着他退开，眼底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苏晚晴蹲下来，揪着她后领，将她扯到自己面前。
“他问完了，现在轮到我。”
沈青青立刻摇头。
“别打！我能告诉你省城的事！你不是一直在查我背后的人吗？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苏晚晴手上没松。
“所以你觉得，说几句话，之前的账就能抵了？”
“我可以帮你作证！”
“这是你该做的。”
苏晚晴抬手，利落地给了她几下。
没往伤口上招呼，却每一下都打得她撑不住身子。
沈青青疼得蜷起来，连喊声都断断续续。
“这几下，是替我自己。”
苏晚晴松手，让她跌回地上。
“我的院子，你也敢烧。”
沈青青喘着气，满脸都是眼泪。
她以为这已经够了。
直到草丛里传来细碎的响动。
一只灰鼠从树根后钻出来。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沈青青眼睛骤然睁大，连滚带爬往旁边躲，偏偏双手被绑，刚挪两步就摔了回去。
“老鼠！有老鼠！”
那天被围在屋里的恐惧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顾不上疼，拼命往苏晚晴脚边蹭。
“赶走它们！求求你，把它们赶走！”
灰鼠没有扑上来，只在她周围停住，一双双眼睛映着手电光。
沈青青忽然察觉不对。
它们全都不动。
苏晚晴站在哪里，它们便让开哪里。
她慢慢抬头，牙齿打起战来。
“是你……”
苏晚晴没有回答，只抬了抬手。
灰鼠往前挪了一步。
沈青青尖叫着蹬腿，裤脚却又传来痒意。
她低头，看见一串黑蚁顺着鞋面往上爬。
“别过来！别过来！”
她哭得连气都接不上，拼命抖腿，蚂蚁刚退下去，草叶间又响起了轻微的摩擦声。
这回出来的是一条蛇。
蛇身绕过石块，在手电光边缘停住，吐了吐信子。
沈知行也绷紧了肩。
苏晚晴侧过头。
“站我后面。”
他立刻照做。
蛇在冷天里本就不爱活动，是被她的召唤引来的。
苏晚晴伸出手，它便顺着树枝爬上来，安静地盘在她腕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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