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指甲掐进掌心。
又是沈家的东西。
他们眼里只剩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宝藏。
等到发现她撒谎，她恐怕连这张病床都躺不了。
不行。
苏晚晴必须先死。
“你不去，我自己找人。”
钱老板没拦。
他巴不得她把底下那点人脉全折腾出来，省得还藏着后手。
当天傍晚，沈青青便催着小弟跑了几处地方，找来几个平日敢打敢闹的混混。
她怕医院人多眼杂，硬撑着办了出院，让人把自己送回原先落脚的民宅。
堂屋里，她将手腕上的表摘下来，推到桌子中央。
“先办事，这块表归你们。事成以后，我另给钱。”
为首的黄牙男人掂了掂手表。
“打谁？”
“清水镇的苏晚晴。”
黄牙男人的手停住。
旁边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已经往门口挪。
“哪个苏晚晴？”
“住四合院，做果酱生意的那个。”
手表啪地被放回桌上。
“这活儿干不了。”
沈青青的眼睛瞪大。
“你们刚才不是说，县里没有你们不敢动的人？”
“那也得看是谁！”
黄牙男人退了两步。
“前阵子进山的那六个，到现在还在里面蹲着。有人手腕都没长好，你当我们不知道？”
另一个人忙道：“张家那几个也是栽在她手里！你找别人吧，我们还想多活两年。”
“我又不是让你们正面去打！趁她一个人，下药也行，套麻袋也行！”
“你行你去。”
三人连凳子都没坐热，转身就走。
沈青青抓起桌上的手表砸过去，没砸中人，反倒磕碎了表面。
“废物！一群废物！”
院墙上，麻雀歪了歪头。
屋里骂一句，它就记一句。
从苏晚晴到沈知行，再到沈书华和温玉兰，沈青青谁也没落下。骂到最后，她咬牙说，早知道当初就该让人把老两口埋在西北。
四合院里，苏晚晴剥花生的手停了。
她看着掌心里的两粒花生，轻轻一笑。
“还有力气骂人。”
元宝趴在门口，耳朵一下竖起。
小黄鱼也从软垫上抬起脑袋。
苏晚晴抬手，朝它们勾了勾。
“养了这么久的膘，该出去跑跑了。”
一猫一狗立刻凑到跟前。
她用意念交代了地址，派两只麻雀沿途带路，又给它们下了明确的命令。
“别咬死，也别碰旁人。让她好好活动活动。”
小黄鱼尾巴高高翘起来。
“王，要她哭多大声？”
苏晚晴揉了揉它的脑袋。
“随你发挥。”
天色渐暗。
沈青青在屋里憋得胸口发疼，偏偏钱老板又让人捎话，说她既然有精神骂人，明天就该老老实实去省城。
她哪敢去。
那位大哥真把沈家老宅挖个底朝天，她拿什么交代？
她披上外套，想出去找钱老板再谈。
刚走出巷口，脚边忽然窜过一道黄影。
沈青青只觉得裤脚一紧，低头便撞上一双圆溜溜的猫眼。
“小畜生，滚开！”
她抬脚去踢。
小黄鱼早已跃开，爪尖勾住她外套下摆，用力一扯。
布料裂开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清楚。
沈青青尖叫着后退，一条黑狗从墙根阴影里走出来，低着头，露出牙。
她认得这条狗。
苏晚晴院子里的！
“是她！是苏晚晴放你们来的！”
元宝喉咙里发出低吼，向前一扑。
沈青青转身就跑。
她脸上有伤，身上也没好利索，跑起来每一步都牵着疼。偏偏那条狗紧追在身后，牙齿几次擦过她的裤腿，吓得她连头都不敢回。
“救命！疯狗咬人了！”
街边有人拎起扫帚，刚想上前，元宝已经绕开。
它不扑旁人，也不追路过的孩子，只盯着那个包着脑袋的女人。
小黄鱼更灵活。
沈青青往左，它就蹿到左边的矮墙；她想钻进杂货铺，小黄鱼抢先落到门边，弓背冲她龇牙。
铺子老板见她拖着狗往里冲，连忙挡住门。
“往宽敞处跑！别挤进来！”
沈青青恨得牙根发酸，却根本停不下。
围巾散了，外套下摆也被扯开，冷风直往衣服里灌。
她一边跑，一边扭头骂。
“苏晚晴！我不会放过你！”
话音刚落，元宝猛地加快了脚步。
沈青青只觉后颈发凉，慌不择路钻进街尾一条窄巷。
前头有座公厕。
只要进去把门一关，那两只畜生就追不上了！
她抓着门框冲过去，却没留意后侧正在清掏，原本盖在粪坑上的木板被挪开，只剩一块搭在边上的旧板。
天已经黑透，巷里没有灯。
她一脚踏上去，木板猛地翻翘。
整个人失去支撑，直直栽了下去。
噗通一声。
臭气扑面而来。
沈青青先是一懵，随后污物呛进嘴里，她连忙扑腾着抓住坑沿。
“救……救命！”
小黄鱼站在远处的墙头，探头看了一眼，立刻退了回去。
元宝也往后挪了几步，鼻子皱得厉害。
这可不是它们推的。
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街上看热闹的人追过来，听见呼救，连忙找木杆和绳子。
“人掉坑里了！”
“别往边上踩！拿长杆来！”
折腾了好一会儿，几个人才合力把沈青青拖上来。
她趴在地上，头发、衣服全湿透了，纱布上也沾着脏东西。张嘴想说话，先吐了出来。
钱老板闻讯赶到，才走进巷子，便抬手捂住口鼻。
后头几个小弟齐齐刹住脚。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沈青青哆嗦着伸手。
“扶我起来！”
没人动。
其中一个小弟被钱老板瞪了一眼，硬着头皮往前挪，到了跟前又忍不住干呕。
沈青青脸上的神情僵住。
周围人都在看她。
有人掩着鼻子后退，有人找破麻袋让她先裹着，还有人小声说，追她的猫狗早就走了，怎么偏偏跑到这边来。
她恨不得把这些眼睛全剜下来。
钱老板站在几步外，眉头拧得死紧。
“赶紧找水，把她冲一冲。”
“钱哥，这怎么弄……”
“你问我？”
两人推来推去，谁也不肯靠近。
沈青青抓着那块递过来的破麻袋，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她从前穿的都是省城百货商场的新衣服，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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