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余探头看了一眼，顿时乐了。
“巧了！那以后找你方便。”
“是方便。”
顾卫国把车停稳，声音听不出喜怒。
陆书尧下车取行李，顺手又去拿苏晚晴的帆布包，却被顾卫国先一步提走。
“她的东西，我送。”
陆书尧看了他一眼，收回手。
四合院的门早就开了。
杜鹃听见汽车声，拿着锅铲跑出来。
元宝冲在最前面，到了苏晚晴脚边又猛地刹住，尾巴摇得几乎看不清。小黄鱼从门槛上跃下来，一头扎向她裤腿。
“先进屋，外头冷！”
杜鹃笑得眼睛都弯了，“热水烧好了，饭也快了。”
苏晚晴抱起小黄鱼，跟沈知行进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顾卫国，留下吃饭。”
顾卫国紧绷了一路的神色终于缓和。
“好。”
门内传来沈知行询问父母的声音，夹杂着猫叫，渐渐远了。
顾卫国将帆布包递给迎出来的杜鹃，转身看向仍站在巷口的陆书尧。
“聊两句。”
陆书尧把公文包换到左手。
“顾同志想聊什么？”
“你来清水镇，究竟有什么目的？”
陆书尧笑意淡了些。
“工作。证件你可以看，介绍信也可以查。”
“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该问清楚。”
风吹动墙边的枯草。
顾卫国站在院门外，身形把门口挡了大半。
“她已经拒绝过你，就别再纠缠。”
陆书尧抬起眼。
刚才在车上，张承余没少说拜师被拒的事。顾卫国显然都听进去了。
“她拒绝收徒，我没再提。她不愿意交朋友，我也没逼她。”陆书尧顿了顿，“倒是顾同志，你以什么身份替她赶人？”
顾卫国下颌微绷。
“跟你没有关系。”
“那我和苏同志怎么来往，似乎也不必向你交代。”
两人对视，谁也没让。
陆书尧先前确实只是好奇，后来见苏晚晴始终不为所动，才生出几分想靠近的念头。
如今顾卫国一副防贼的架势，反倒让他不愿退了。
顾卫国向前走了半步。
“别把你那些心思用在她身上。”
“什么心思？”
“你自己清楚。”
陆书尧忽然笑了。
“顾同志，苏晚晴有眼睛，也有自己的主意。你这样堵着门警告我，是怕我骗她，还是怕她愿意搭理我？”
顾卫国眼神一沉。
“她不欠你什么，帮过你，也不意味着要接受你的殷勤。”
“这话不错。”
陆书尧点了点头。
“同样，她接受你的照顾，也不代表她就是你的。别把人当成自己的东西，看见别人多说两句话，就恨不得锁进院子里。”
顾卫国胸口像被什么顶了一下。
他从没想过把苏晚晴锁起来。
可今天看见她和陆书尧并肩出站时，那股不痛快来得太快，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分清。
他不怕她被骗。
他知道她不会。
他怕的，是有一天她也对别人露出那样毫无防备的笑。
“陆老二，你那边钥匙拿到了没？”
张承余抱着兔子篮子跑出来，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我先帮你把东西搬进去，回头再来吃饭。师父家里住得满，我今晚正好借你那边挤一挤。”
陆书尧收回目光。
“拿到了，走吧。”
他弯腰拎起行李，经过顾卫国身边时，脚步停了一瞬。
顾卫国声音压得很低。
“别对她下手。她若不愿意，你最好记住分寸。”
陆书尧看着他。
“这句话，你也记着。”
张承余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催人。陆书尧没再停留，跟着拐进巷子。
顾卫国站了片刻，直到屋里传来苏晚晴叫他吃饭的声音，才转身进门。
苏晚晴不知道门外这番交锋。
就算知道，她眼下也没心情管。
沈知行接过父母带给他的信，反复看了三遍。信是沈书华病中写的，字有些虚，却一笔一画交代了身体恢复的情形。
看到末尾那句“你姐姐一路辛苦，替我们照顾好她”，沈知行低头抹了一下眼角。
苏晚晴没戳破，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
“看完吃饭。爹要是知道你拿他的信下饭，能气得再写三页来训你。”
沈知行笑着应了。
饭后，杜鹃收拾碗筷，顾卫国临时接到驻地来电，只能先回去。苏晚晴送他到门口，叮嘱他路上小心，便回屋拆行李。
窗台上，一只麻雀轻轻啄了两下木框。
苏晚晴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早就等着这边的消息。
通过工蜂传回的画面，县医院那间病房清晰地出现在识海中。
沈青青刚换过药，脸上层层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医生让她暂时别照镜子，她偏不听，趁护士离开，从枕头下摸出一面小圆镜。
揭开边缘的一角，看清颊侧留下的伤口，她的手就开始抖。
镜子砸在地上。
碎片溅到床脚。
“滚！都滚出去！”
苏晚晴往椅背上一靠，剥了颗杜鹃留给她的炒花生。
挺精神。
看来还能再折腾。
病房门被推开，钱老板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去。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弟，其中一个捂着鼻子，显然还记着那天满屋鼠蚁的场面。
“苏晚晴回来了。”钱老板说。
沈青青猛地抬起头。
“什么时候？”
“今天，顾卫国亲自去接的。人已经回清水镇了。”
“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沈青青抓起床边的搪瓷杯，砸向门口。
钱老板侧身避开，脸也沉下来。
她还真拿他当随叫随到的狗了。
“你把人弄死！她在西北你说手伸不过去，现在回来了，你还有什么借口？”
钱老板压着火。
“公安还在找我。我来这一趟都得绕路，你让我现在往顾卫国眼皮底下撞？”
“你怕他？”
“我怕进牢房。”
沈青青喘了几口气，扯得脸上的伤火辣辣地疼。
“花钱找人。五百不够就一千！”
“你出？”
她噎住。
取保苏家人、收买刘志强、雇马建军，能动的钱早已花得差不多。如今连住院的钱，都是钱老板垫的。
钱老板瞧着她的神色，冷笑了一声。
“省城那边让你养伤，别惹事。你真有能耐，先把沈家的东西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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