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剥开一个红橘，把上面的白络撕得干干净净，递到苏晚晴跟前。
“苏同志，车里空气干，吃两瓣橘子润润嗓子。前面人太多，我顺便买了两份盒饭，有红烧肉和炒青菜，你凑合吃两口。”
苏晚晴睁开眼，看着递到眼皮子底下的橘子，又看了看桌上冒着热气的盒饭。
她没接橘子，只伸手把自己的水壶拿了过来。
“我不吃陌生人的东西。盒饭多少钱，我给你。”
“两毛钱一盒的事，哪用得着算这么清楚。”
陆书尧把橘子放在她手边的干净方巾上，语气诚恳。
“苏同志，你别对我有这么大戒心。我这人知恩图报，这一路长途漫漫，有什么杂活累活你尽管使唤我。跑腿、打水、买饭、搬行李，我全包了，绝不让你动手。”
坐在旁边的张承余听着这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了。
他看看桌上擦得反光的桌板，又看看那个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心里顿时敲起了警钟。
不对劲！
十分不对劲！
打水、买饭、擦桌子、搬行李……这全都是他这个做徒弟的该干的活儿啊！
这姓陆的小白脸，嘴上说着报恩，实际上怎么净往他师父跟前凑，把他的活儿全给抢光了？
他要是没活儿干了，师父觉得他没用，真不要他了怎么办？
张承余越想越危机感十足，看陆书尧的眼神瞬间从刚才的顺眼变成了浓浓的敌意。
苏晚晴倒没想那么多。
她从自己的挎包里摸出杜鹃娘给她烙的肉酱饼，就着热水吃了一口，全程没碰陆书尧买的盒饭和橘子。
吃饱喝足，火车在一个小站临时停靠避让。
苏晚晴站起身，把挎包往肩上一背，对张承余说了一句：“看着位置，我去趟洗手间。”
“好嘞师父！您放心去！”张承余连忙点头哈腰地让开过道。
等苏晚晴的身影消失在车厢连接处的铁门后，张承余脸上的笑容瞬间一收。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撑在小桌板上，大半个身子探过去，死死盯着对面的陆书尧。
陆书尧正慢条斯理地吃着盒饭，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挑了挑眉：“张兄弟，怎么了？脸拉得这么长。”
“姓陆的，你少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张承余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警告道。
“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背地里撬我墙角！你老实交代，刚才又是抢着打水，又是买饭剥橘子的，还让我师父尽管使唤你，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陆书尧咽下嘴里的饭，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能安什么心？我不是说了吗，报答你师父的恩情。”
“放屁！”
张承余一巴掌拍在桌板上，震得水壶盖子直响。
“我看你就是见我师父本事大，想抢我这个开山大弟子的位置！”
“我告诉你陆书尧，你别做梦了！是我先在火车站遇到我师父的，也是我跟着我师父去红旗农场出生入死的！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门派里头的规矩你懂不懂？”
陆书尧看着张承余那副护食一样的较真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还当这傻小子看出了什么门道，闹了半天，居然是在这儿争什么大徒弟的名分。
不过转念一想，苏晚晴对他戒心重，要是能顺着这傻小子的杆子往上爬，倒是个拉近距离的好办法。
陆书尧镜片后的眼珠转了转，立刻收起笑意，端起一副郑重的架势。
“张兄弟，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抢你的位置？你先入门，自然是老大。”
“这还差不多！”
张承余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你刚才抢我的活儿干什么？”
“我那是看我未来师父太辛苦，想表现表现，争取早点入门，给你做个帮手。”
陆书尧顺着他的话往下哄，语气诚恳得不行。
“你看，你马上要在省城下车回单位，你走了之后，谁在路上伺候师父？要是让我也拜入师门，你是大师兄，我是二师弟，你在省城办事，我在清水镇替你孝敬师父，这不正好两全其美吗？”
张承余愣住了，摸着下巴仔细琢磨了一下。
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他得回省城交报告，确实没法一路护送师父回清水镇。要是能收个听话的二师弟在路上跑腿，不仅没人抢他老大的位置，他还白捡了一个小弟使唤！
张承余瞬间被说通了，紧皱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
他满意地坐直身子，隔着桌子拍了拍陆书尧的肩膀，摆出一副大师兄的派头。
“算你小子识相！行，只要你认我当老大，以后绝不越界，等会儿师父回来，我就替你在旁边美言几句！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进了门，你就是男二号，凡事都得听我这个大师兄的！”
“没问题，全听大师兄的。”陆书尧从善如流地应下。
两人刚达成这笔荒唐的交易，车厢连接处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苏晚晴洗了把脸，擦干手走了回来。
张承余立刻站起身让座，等苏晚晴在靠窗的位置坐稳，他疯狂地朝对面的陆书尧挤眉弄眼，示意他赶紧表现。
陆书尧清了清嗓子，将桌上的搪瓷茶缸往旁边挪了挪，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看着苏晚晴开口。
“苏同志，刚才我和张兄弟聊了聊，对你的一身本事非常敬佩。张兄弟一个人在省城，没法跟去清水镇照顾你。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也能拜你为师，跟在张师兄后头，做你的二徒弟？”
张承余立刻在旁边敲边鼓：“对对对！师父，陆老二这人虽然身子骨弱了点，但他脑子好使，家里条件也不错，跑腿结账肯定是一把好手！您就把他收下当个记名弟子吧！”
苏晚晴抬起眼皮，看傻子一样看了看满脸期待的张承余，又把目光移到一脸正经的陆书尧身上。
一个农学院毕业的大学生，天天做着武侠梦非要拜师就算了。
现在又来一个穿呢子中山装、明显在机关单位上班的斯文人，跟着一起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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