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时候说过收他当大徒弟了？”
苏晚晴指了指张承余，声音冷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是他自己一路跟着我乱叫，我从头到尾都没答应过。我不收徒弟，以前不收，以后更不会收。你们俩要是闲得慌，去车厢头帮列车员扫地去，别在我跟前碍眼。”
张承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陆书尧也没想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连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但他反应极快，既然拜师的路堵死了，立刻就换了一套说辞。
“既然苏同志没有收徒的打算，是我唐突了。”
陆书尧推了推眼镜，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
“那咱们不谈拜师，交个普通朋友总可以吧？我这次去清水镇公干，人生地不熟的，你是本地人，咱们做个朋友，到了那边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两秒。
她脑海里的狼族被动技能“危机感知”并没有发出警报，说明这个陆书尧对她确实没有杀心和恶意。
但一个素昧平生的男人，在火车站顺手帮了他一次。
他就又是换座位，又是买饭献殷勤，被拒绝了好几次还死皮赖脸地往上凑，甚至打听清楚了她的目的地非要同行。
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末世里，这种毫无缘由的热情，背后往往藏着更大的算计。
苏晚晴往椅背上一靠，眼神冷得像冰碴子，说话半点情面都不留。
“不交。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往我跟前凑，我看你这人没安好心，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离我远点。”
车厢里刚好处于一阵短暂的安静中。
她这句“非奸即盗”、“没安好心”说得字正腔圆，旁边几排座位的乘客全都听见了，齐刷刷地扭过头，用一种看流氓骗子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陆书尧。
陆书尧脸上的笑容彻底裂开了。
他长这么大，走到哪儿不是被人夸一句青年才俊、温文尔雅？
今天倒好，先是被当成空气，接着诚心诚意想结交一番，直接被人当众扣了一顶“没安好心”的大帽子！
陆书尧看着对面油盐不进的苏晚晴，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再抬起头时，脸上露出几分真真切切的委屈和无奈。
“苏同志，你这话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我陆书尧行的端坐的正，要不是看你身手不凡、为人仗义，想结交你这个朋友，我犯得着热脸贴冷屁股吗？你就算看不上我，也不能把我想得这么龌龊吧？”
他叹了口气，重新戴上眼镜，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有苦说不出的苦闷模样，偏过头看着过道，不再吭声了。
旁边的张承余见状，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让你小子刚才抢我活儿！
看吧，在师父这儿吃瘪了吧！
师父虽然也没正式收他，但好歹没骂他非奸即盗啊，这么一比，他这个大徒弟在师父心里的地位还是稳如泰山的！
被苏晚晴这么毫不留情地怼了一通，接下来的路程总算清静了下来。
火车一路向东，天亮时分抵达了省城车站。
张承余要在这儿下车回单位交差，拎着兔子篮子跟苏晚晴千叮咛万嘱咐，说自己处理完手头的事立马就买票去清水镇找她，直到火车再次启动，还在站台上挥手傻喊。
省城转车之后，剩下的路程就快了许多。
陆书尧虽然没再没话找话，但到了饭点还是会去买盒饭，热水空了也照样去接，只是放在桌上不再多嘴劝她吃喝。
到了第二天下午，火车终于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缓缓驶入了清水镇所属的县城火车站。
车厢里的乘客纷纷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往下拽包裹，过道里挤成了一团。
苏晚晴站起身，刚抬起手准备去够行李架上那个装满了西北特产和换洗衣服的大帆布包。
一只手已经先一步伸了过去，稳稳地将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提了下来。
陆书尧一手拎着自己的公文包，一手直接把苏晚晴的大帆布包挎在了自己肩膀上。
“人多，我帮你拿着，出站再给你。”
陆书尧看了她一眼，见她眉头微蹙，立刻补了一句。
“你放心，这回不求你收徒，也不求你跟我交朋友，纯粹是替女同志分担一下重物，发扬一下同志间的互助精神。这你总不能再骂我没安好心了吧？”
苏晚晴看了看他肩膀上的大包，又看了看拥挤不堪的过道。
有人上赶着当免费苦力，不用白不用。
她收回手，没再拒绝，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随你。”
见她终于没再硬邦邦地顶回来，陆书尧嘴角微微翘了翘，拎着大包走在前面，顺便用身体帮苏晚晴挡开周围拥挤的人群。
两人顺着人流走下站台，穿过检票口，走出了嘈杂的出站大厅。
县城火车站外的广场上刮着冷风。
苏晚晴刚走出大门台阶，目光就越过攒动的人头，一眼看到了停在广场边缘一棵大槐树下的军用吉普车。
吉普车车门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
顾卫国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宽腰窄，正站在寒风里，目光紧紧锁着出站口的方向。
在看到苏晚晴出来的瞬间，顾卫国原本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迈开长腿就朝台阶这边大步走了过来。
然而，刚走出两步，顾卫国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落在了紧跟在苏晚晴身侧半步远的年轻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模样斯文白净。
最重要的是，那个男人的肩膀上，正垮着苏晚晴临走前背去的那个旧帆布包。
男人一边走，还一边微微侧着头，满脸笑意地跟苏晚晴说着什么，姿态熟稔又殷勤。
而向来不喜欢陌生人靠近的苏晚晴，竟然没有把人踹开，甚至还任由对方替她拎着贴身的行李！
顾卫国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敛去，下颌线绷得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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