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骨贴着她脖子划过去,冒出血珠。姜锦书没动,眼泪却掉了下来。
风寒笙收回扇子,扇骨上沾了一线红。他低头看了看,还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哭起来可比笑顺眼多了。”
他用扇骨拍了拍她脸:“瞧这小眼神,不服气?不服气也得憋着。”
姜锦书眨眨眼,声音软软的:“那我哭完了,您是不是该哄我了?”
姜锦书尽量让自己眼里充满深情,用爱慕的眼神看他。风寒笙嫌弃地别开了脸,多看一眼都恶心。
姜锦书拿袖子抹了把脸,眼神渴切:“王爷,咱俩什么时候成亲?”
“本王刚骂完你,你转头就问成亲,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她仰脸认真道:“王爷,我仰慕你许久了,嫁给您是我刻进骨子里的愿望,我要是不嫁您,就会心口疼,疼起来会死人的。”
风寒笙冷笑:“那你去死!”
“您舍得吗?我若是死了,世上再无人像我这般爱慕王爷,往后长夜漫漫,王爷岂不是要孤单可怜。”她深情款款地看着风寒笙,等他回应。
“......”风寒笙沉默了。
“王爷,您沉默的样子真帅,帅得我都不舍得死了呢。”她轻轻补一句。
风寒笙不打算再将这个恶心的话题进行下去。他疯了才会娶这个女人来恶心自己。
“明日。”他丢下那两个字,转身就走。
风寒笙出门以后,姜锦书独自站在书房里,方才脸上那副痴恋的表情消失不见。
她捂住颈侧的伤口。
真狠。
风寒笙,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连日赶路的疲惫涌上来,压得她膝盖发软。她一路穿过回廊,推开自己屋子的门,倒在榻上沉沉睡了。
再睁眼,是被门外嘈杂的脚步声吵醒的。
姜锦书推开门,一眼便看见恭敬站在门口的管事嬷嬷。身后一群仆妇丫鬟,转眼将屋子堆满。
“姑娘,”嬷嬷躬身,“王爷吩咐,今日与姑娘成婚。”
翠竹从人堆里挤出来,一脸茫然地凑到姜锦书身边:“姑娘,这……”
广陵国的婚俗与三湘不同,姜锦书是知道的。也就是说风寒笙会带她游街,让全城的人都看见,他娶了个什么人进门。
“王爷说,姑娘穿这件。”
那件嫁衣的颜色很特别。
不是正妻该用的朱红,而是妾室用的玫红。上头绣的并非牡丹茶花之类的大气纹样,反倒是细碎的桃花蝴蝶。
“嬷嬷,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王爷吩咐的。”
翠竹的脸一下子白了:“我们姑娘好歹也是镇国公的嫡长女!你们广陵娶正妻,穿妾室的衣裳?”
管事婆子赔着笑:“姑娘莫恼,我们广陵娶正妻习俗便是如此的。”
翠竹还要再争,姜锦书按住了她的手臂:
“替我换上吧。”
风寒笙要她穿着妾室的嫁衣,在万人瞩目下走完那条游街的路。他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剥尽颜面。
姜锦书想起风霜对她说的话,“我皇兄其实人挺好的。旁人总误会他生性薄情。如果有机会还能见到他,我介绍他给你认识。”
她想介绍的那个人,此时就站在门口。
而她今日,正要嫁给他。
骏马拉车辇,士兵前后开路。
广陵百姓昨日便知淮阳王成亲,一早挤在路两边,人山人海。
风寒笙骑着高头大马晃悠悠走在最前面,姜锦书却被塞进一辆敞篷车里,四面空荡荡的,连块遮阳的布都没有。
偏偏游街还选在正午,太阳毒得像要把人烤化了,她坐在车里一身汗透了个底朝天。正常游街走半座城就完事了,风寒笙倒好,带着队伍绕了整整三圈,把她晾在太阳底下晒了个够。
终于到了王府门口。
姜锦书已经热到不行了。她一咬牙,整个人就往轿子下的男人身上扑过去。
风寒笙努力维持着面上的表情,压低声音:“发什么疯,赶紧给我下去!”
“王爷,太阳太大了,我头晕。”姜锦书死死抱着他不撒手,把汗渍全蹭他衣上。
风寒笙怕脏,这会儿大街上人山人海盯着,他总不能当众甩开她,他欺负她,她总得做些什么恶心回去。
“快点下去!”
“不下,王爷抱我进去吧,我真站不住了。”姜锦书脑袋往他肩膀上一歪,装模作样要昏过去。
风寒笙感觉很不好。她浑身湿乎乎的贴他身上,黏黏腻腻的,跟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抹布没两样。
他气得想动手,但姜锦书那架势摆明了不吃亏。闹大了,他面子上也挂不住。
风寒笙抱她进王府,将她扔在房内,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锦书浑身不舒服,但因新婚习俗,不能走,要等到洞房。
天渐渐黑了,风寒笙一直没回来。姜锦书由于白天在太阳底下暴晒,汗水黏住衣服,浑身不自在。
她不等了,伸手去解嫁衣的系带。风寒笙进来刚好看见她急切脱嫁衣的模样。
“姜姑娘真是性急。”他的目光落在那件半褪的嫁衣上,白绸里衣露出来,她的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里衣贴着身子,腰线隐约可见。
姜锦书脱衣服的手顿了一瞬间,她一想到身后有人在看着就有些羞涩。
她虽然能面不改色地忽悠风寒笙,但是真让她对风寒笙坦诚相待她还做不到。
她松开手,嫁衣滑下去,堆在脚边。转过身看他。风寒笙抱臂靠在屏风后,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了一下,空气里便多了些说不出的东西。
她试图让自己无视风寒笙,软声开口:“王爷,”脸上三分羞涩恰到好处,“夜深了。”
她没做好和风寒笙洞房的准备,姜锦书知道风寒笙爱干净,况且现在自己浑身粘腻腻的,他肯定不会碰她。
可下一秒风寒笙忽然欺身压了过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风寒笙看着她那副含情脉脉的模样,胸口那股烦躁便翻涌上来。他今日那样折辱她,她的反应不该是这样的。
“我今日那般折辱你,心里就半点怨怼没有?姜锦书,少拿那套虚情假意糊弄我。”
姜锦书不知道他发什么疯,她还要依靠风寒笙追查线索,她不能让他厌恶自己,甚至还要让他对她抱有好感。
“王爷何出此言?我心悦于你,满心满眼都是你,又怎会对你怨怼?”
“你接近我,从来都别有目的。” 他冷声刺破,“又何必装得一往情深?”
姜锦书眨眨眼,用力逼出一点眼泪,一副被伤透了心的委屈模样。
“是。我的确有私心。”下一秒她捉住他手,放在自己心口上。
“我的私心,就是心悦您,想嫁您,想岁岁年年陪着您。这便是我唯一的目的。王爷若执意不信,我无话可说。”
她安静望着他,等候他的回应。
风寒笙捏着她下颌的力道,微微松开。
今日他不留情面地羞辱她。换做旁人,早已心生恨意,可她自始至终不曾怨怼,一口一声心悦他。
姜锦书任由他肆意磋磨,依旧执意想要留在他身边。
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 她说的都是实话?
难道姜锦书,是真的爱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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