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锦书为了尽快查清蛊毒的事,出嫁得十分仓促。
她坐在铜镜前,翠竹为她梳妆,她望着镜中容颜。眼角上挑,眸光一转便掠出几分勾人的艳色,是一副天生自带风情的模样。
从前她不喜欢这模样,觉得像话本里的祸水妖姬,可此刻她只盼风寒笙好这一口,能叫她活着走进王府的大门。
翠竹站在一边抹泪,姜锦书自小丧母,翠竹陪她长大,情同姐妹。如今看她嫁给传闻中暴戾无常的男人又心疼又担忧。
次日天明姜锦书出城,堪称三湘国史上最寒碜的国公嫡女出嫁。
到了城门口,送嫁的只有姜德显和姜承宇父子俩,陪嫁的也只有翠竹一人,冷冷清清,连个像样的排场都没有。
姜家三个孩子,姜承宇和姜语柔是同父同母。
姜锦书是姜德显原配叶夫人的女儿,生下姜锦书没多久就撒手人寰,姜德显没多久就娶了现在的妻子魏夫人。
叶夫人是当今皇后一母同胞的妹妹,皇后出于对亡妹的思念,时常把姜锦书接进皇宫亲自照看。为了不使姜锦书在宫中拘谨,便让自己儿子,也就是当今太子元景及三皇子元少夷与她玩耍。
两位表兄待她极为宠溺。成年后元少夷在外征战,每次回来必给姜锦书带些女孩家喜欢的稀罕小玩意儿。
然而这一次她去和亲谁也没告诉,便悄悄走了。如今姜锦书出嫁,元少夷身在战场,连来送一送她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姜家那两位,姜语柔骄纵蛮横,姜承宇更是心思阴毒。
韶华公主嫁给姜承宇后,日子并不好过。她那双天生异色的瞳孔,在三湘国被视为不祥之兆,姜承宇与她对视,他感觉在跟一只妖物同榻而眠。
于是姜承宇他处处给她脸色看,姜锦书看不惯姜承宇那副做派,屡屡护在风霜身前,倒是替她扛了不少冷眼和刁难。
日子久了,两人之间倒是生出了几分真交情,可是没想到最后会落得那般结局。
她知道风寒笙娶她,纯粹是为了报复。
可风霜确实死在姜家,她跟风霜关系虽然交好。可要是拿死去的风霜当挡箭牌,求风寒笙放她一马,那也太对不起风霜了。
眼下她只想好好查清楚,梦境中的蛊毒到底是怎么回事。
广陵国位于中原腹地,都城坐落于南阳。北临三湘,西接白崇,土地肥沃,河流纵横。
马车走了好几日,她终于看见了广陵的城门。
一队铁骑正出城,为首者年不过二十余,面容坚毅,端坐马上,是风寒笙的侍卫薛秋。
薛秋勒住马,目光扫过送亲队伍,无半分礼数:
“奉命接姑娘,跟我走。”
语气平淡,连敬重都懒得装。
姜锦书心里有数,看来广陵国从上到下,都对她揣着抵触。她想在这里好好地活着的难度又增高了不少。
一路行至淮阳府,大门紧闭,门前只有守门士兵,无人迎候。
姜锦书站在车旁等了好一会儿,才见管家匆匆赶来,引她入内。
王府很大。姜锦书跟着管家绕了四个花园,穿过五条长廊,最后停在院子前。
院门上的红漆剥落大半,推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院里杂草都长到小腿肚高。
“就这儿了。”管家指了指屋子,“王爷吩咐的,您先住着。”
姜锦书走进去。桌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床板是硬的,连床被褥都没有。
风寒笙是广陵国出了名的活阎王,他记恨姜家,现在她落到他手里,没好果子吃。
下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对她,是得了风寒笙的默许。在这王府里,下人的态度取决于主子的态度。
姜锦书踢开脚边枯草,寻了块干净石阶坐下,托腮盘算对策。
“想查蛊,只能搞定风寒笙,硬刚不行,撒娇卖痴最管用。”
她对着空气演练,模仿软糯嗓音,演到一半自己忍不住笑场。
她干脆捡起地上一根枯枝,在地面上画个小人,一边画一边碎碎念:
“眉眼生得倒是顶级,就是脾气臭,任务完成立刻跑路……”
书房在王府最东边,独占一个跨院。
院门口站着两个带刀侍卫,一副谁来了都不好使的架势。
姜锦书走过去,停在台阶下,笑意盈盈地欠了欠身:
“劳烦二位通报一声,姜锦书求见王爷。”
左边的侍卫眼皮都没抬,手按在刀柄上,语气生硬:
“王爷有要事,不见人。”
姜锦书没走。她往后退了两步,站到院中树下:
“那我在这儿等着,王爷什么时候得空,我什么时候进去。”
侍卫没再管她。
起初还有几只鸟在枝头叫,后来鸟也不叫了,天完全黑了,书房院子里亮起灯笼。
姜锦书在树下站得腿都麻了,膝盖僵得弯一下都费劲,她心里把风寒笙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书房的门终于开了,一个下人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站到她面前:
“王爷说了,姑娘既然这么迫不及待,不如直接滚进来。”
姜锦书弯起嘴角,理了理裙上沾的草叶:“好,那便滚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给自己催眠,风寒笙是这世上最好看的男人,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喜欢到命都可以给他。好了,入戏。
她推门而入,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一只手从暗处探出,铁钳般扣住了她的咽喉。
力道狠绝,直接将她整个人抵在门板上,后脑重重磕在木门上,她的脸迅速涨红。
“王爷的虎口...都这么性感。”姜锦书心里笑了一声,她可真有本事,临死前还能给自己找乐子。
风寒笙眸光一沉,嫌恶地一甩手,像丢什么脏东西似的将她扔出去。
她整个人飞过半丈远,后背撞上古架,书本哗啦啦地砸在她身上。
风寒笙缓步走来,在她面前蹲下身,抽出腰间折扇,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看他。
姜锦书抬眸冲他一笑,她本就长得艳丽,眼角微微往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勾人的劲儿。
方才灯光昏暗风寒笙并未细看她的模样。此刻明烛高照,烛火映在她脸上,他才看清了这张脸,也不得不说,这个女人,长得实在好看。
姜锦书催眠自己的话,倒还真蒙对了一半。这位王爷外头传得凶神恶煞的,但却意外地长了一副好模样。
他穿着红衣手持折扇,身姿英武,有一种压不住的傲慢气度。面无表情看着一个人的时候,那种压迫感叫人后背发凉。
“王爷,”她开口,嗓子还哑着,眼尾弯出一汪亮晶晶的笑意:
“您长得真好看!方才扔我那一下,劲儿可真大。我飞出去的时候还想着,连发脾气都这么好看,我这辈子算是栽您手里了。”
风寒笙眯眼:“……”这女人脑子有病吧。
折扇移到了她颈侧,扇骨贴着那道刚掐出来的淤痕,只差一点,就会让她离开这个世界。
姜锦书咽了口唾沫,脖颈蹭过扇骨,痒痒的。
风寒笙忽然笑了,没了方才那股狠戾。
姜锦书心里那口气刚要松。
脖颈一痛,扇骨划过她的脖颈。
他还真下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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