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新拨了一遍妈的号码，还是没人接。微信上那个未读消息是赵晓晓发来的，她最后补了一句：接她走的人是谁我也不清楚，我奶奶就说是辆白色的车，下来一个女的，挺年轻。
我坐在床边，盯着那行字。白色的车，一个年轻女人，去接我妈出院。我爸在ICU躺了大半年，我妈身边唯一的亲人就是我。谁会去医院接她？谁会知道我家的钥匙放在哪块砖底下？
去年冬天，我妈在镇上医院复查时认识了一个护士，姓唐，跟她聊得来。我妈出院前特意跟我提过，说唐护士留了她的电话，让她回家以后多联系。当时我没往心里去，现在想起来，那个姓唐的护士，我妈住院期间来看过她三次，每次来都会带点什么——头两次带的是水果，第三次带的是一包茶叶。
我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躺下去又翻了个身。天花板那道裂缝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长，像一条干涸的河。脑子里全是浆糊，越理越乱。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分，我的手机闹钟响了。我在东风旅馆那张硬板床上坐起来，头还有点沉，洗了把脸下楼退房，老板娘还在嗑瓜子，头也没抬，把押金三十块推过来的时候顺便说了句：“昨夜有个男的来问有没有人住店，我讲没有。”
我顿了一下：“什么样的男的？”
“个子不高，穿灰夹克。”老板娘嗑瓜子的手停了，“讲是你哥，我说谁哥不哥的，我这儿不兴登记也兴护客人。”
“他什么时候走的？”
“十点半，放了五十块钱让我给你留话。”老板娘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推过来，“就这。”
我看那张纸条上的字，笔迹很生——那是顾建国？我把纸条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字迹工整但生硬，像是刻意用左手写的。背面空白，没留名字。
我谢过老板娘，把纸条叠好塞进兜里，沿后巷绕了一个大圈，从实验楼后面那片矮墙翻进校园，正好赶上早自习铃响。
陈默的座位空着。
他今天没来。
第一节课下课、第二节课下课，他人影都没见着。我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没来”，消息发出去，显示的是一行灰色小字——已被对方拒收。
我手指头僵在屏幕上。
他拉黑我了？
不可能。
第三节课的课间，我从三楼厕所回来，路过楼梯拐角的时候，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生从上面走下来，擦过我肩膀时轻轻撞了一下，没道歉，脚步声都没顿一下。我回头看他，他只留了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手心多了张纸条。
我攥着纸条进了洗手间最后一个隔间，蹲下来展开。字很小，写着：今晚十点，东街第三个路灯下，走到没人了再停。
没有落款。我翻过来，背面右下角有个很浅的铅笔印，画的是一个圆圈，里面打了个叉——这是陈默之前跟我约定过的一个暗号，画叉的圈是“紧急”的意思。
我把纸条捏成一团，冲进马桶里。
下午放学，我没走正门，照旧从实验楼后面的矮墙翻出去，绕到东街。镇上的东街离学校大概十分钟路程，晚上没什么人，街道两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我走到第三个路灯底下站住，等了大概五分钟，一辆旧自行车从巷口拐出来，在我面前刹住。
骑车的不是陈默。
是一个戴帽子的女人，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楚脸。她停在我面前，没下车，单脚支着地面，声音低而短促：“你是林晚？”
我后退半步：“你是谁？”
“唐护士。”她把帽子往上推了一点，露出一张圆脸，“你妈让我来找你的。”
我嗓子发紧：“我妈在哪儿？”
“她出院那天，顾志芳派人把她接走的。”唐护士的声音几乎被风卷跑了，“你妈不让我跟你说，但我看瞒不住了——顾志芳根本不是顾建国的老婆。”
我眉心一跳：“什么意思？”
“顾建国根本没有结过婚。”她压低了声音，“顾志芳是他姐。亲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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