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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江砚秋的刀

《照骨山河》 月满龙舌兰/著, 本章共2289字, 更新于: 2026-08-31 23:09

江沉岳回到新宅时,江砚秋正在门后等他。堂兄没有问乱葬坡,也没有看段不疑袖中又少了几股银索,只把一卷干净绷带扔过来:“包腿。半个时辰后,后院。”

“有事?”

“邀战。”

段不疑靠在墙边:“你们江家人清早见面都先打?”江砚秋看了他一眼:“外人收门票,五十文。”“我可以替他下注。”“再加五十。”半个时辰后,后院的水缸边围了十来个江家年轻人。江砚秋让他们退到廊下,自己站在院中央。他用的不是练习木刀,而是平日贴身的窄刃长刀,刀口缠了一层白布,只露出刀背。江沉岳的沉星残铁尚未熔接,七瓣断口外临时箍着三道铜线,也算不得完整枪。

族试以前,院里的人更愿意看江砚秋练刀。江沉岳上场只会把同一套吐纳走完,再在听息二重停住,久而久之连负责记分的族叔都懒得抬头。今日廊下却没有空位,不是因为所有人忽然相信他,而是听息四重、雨巷刀痕和一夜带回的残铁已经让旧判断松动。有人想看他真有多强,也有人等着证明不过是一次运气。江砚秋显然知道这些目光。他没有为堂弟说一句话,只把比试定成真刀缠刃。输赢由院中人自己看,比任何解释都清楚。

“我不用元息。”江砚秋说,“你可以用。”“为何?”“我开脉一重。若都用,你接不住三刀。”

这话没有刻意轻视,只是说明差距。江沉岳点头,把枪坯横到身前。贺兰烬在囊里道:“他的左肩略低,习惯以右手主劈。先看腰,不看刀。”“你不是说别替我报招?”“这是常识。”江砚秋没有数息,话音落下便进了一步。第一刀从右上斜劈,刀背压住枪身中段。江沉岳不与他角力,枪尖向后撤,枪尾却贴地扫向脚踝。江砚秋像早知道他会借窄处,左脚抬起踩住枪尾,第二刀已经到了肩前。江沉岳松枪,侧身避开刀背。枪坯在地上弹起,他以左手接住残铁前端,向前只送三寸。枪尖没有刺人,停在江砚秋腰侧。江砚秋的刀也停在他右肩旧伤上。

“同归?”堂兄问。

“你的刀先到。”“知道便重来。”

第二次,江砚秋换了左手持刀。先前所有关于右手主劈的判断都失去用处。他不再大步压近,刀背沿枪脊一点点往前挤,每一次碰撞都落在临时铜箍附近。江沉岳若强出枪,接缝会先松;若一直退,背后就是院墙。江沉岳听见铜箍在第三次碰撞后松了一线。他没有遮掩,反而故意让接缝再响一次。江砚秋第四刀果然压向同一处。刀背落下前,江沉岳把前端残铁收入缄天囊,手中长枪骤然短了两尺。江砚秋一刀压空,重心第一次越过前脚。

剩下的枪脊从他刀下穿过,点向胸前。江砚秋转腕回封,刀格与枪尾相撞。两人各退半步。江沉岳胸口的半截吞灵钉被震得刺痛,元息却没有像过去那样凭空漏尽,而是在命炉边缘聚成一股暖流。

“再来。”江砚秋道。

第三次他开始用元息,只在刀上覆了薄薄一层。开脉境的力量与听息境不同,不必每一击重新从外界聚息,灵脉里存着的元息可以随时补到刀身。江沉岳挡住第一刀,第二刀便比第一刀更重;避开第二刀,第三刀又在回身以前先到。他没有试图跟上所有刀,只听江砚秋脚下。刀可以变,身体真正能够发力的落点不会凭空改变。第六刀之前,堂兄右脚在青砖上拧出一声短响。江沉岳提前半步让开正面,枪尖占住他必须回脚的位置。江砚秋若继续出刀,后脚会踩上枪;若停,刀势便断。他选择停,刀背悬在江沉岳眉前。江沉岳的枪也停在他鞋边,没有上挑。

廊下有人低声说江沉岳赢了,也有人说堂兄若不收手,刀先劈中头。江砚秋让两边都闭嘴,随手捡起一枚石子,放到自己刚才准备落脚的位置。枪尖并未碰地,石面却有一道极浅的银痕。那不是元息外放,而是枪势把空气里的砂尘压向同一点留下的痕。

“他没有赢我。”江砚秋对众人说,“但他逼我换了原本的第七刀。你们若还拿族试时的眼光同他打,第一刀以后便没有第二刀。”他没有替江沉岳抬高境界,只指出一个所有人都能复查的事实。廊下的人这才真正安静。

院里安静了片刻。段不疑先开口:“这算谁赢?”

“都没赢。”江砚秋收刀,“我不用全力,他的枪也没修好。”他转向江沉岳,“但你已经摸到开脉门槛。命炉里能存住一股元息,才可能让我第六刀换脚。”

江沉岳收功。那股暖流仍在,没有被吞灵钉全部拿走。贺兰烬判断得更谨慎:“门槛只是门槛。你现在强开第一脉,剩下半根钉会顺着新脉往里扎。除非有能稳住脉口的地息,否则别试。”江砚秋看不见贺兰烬,却从江沉岳的沉默里猜到这一步并不稳。他把刀重新系好:“矿场比试还有五日。你若只练枪,进井以后会输在路上。”他把江沉岳带到水缸边,解开右肩绷带。雨巷拳伤、废窑拉伤和乱葬坡铜刃擦伤叠在同一处,皮下已经淤成深紫。江砚秋用冷水浸布,一层层压上去:“第五刀以后,你右手回枪慢了。不是我刀快,是你肩抬不起来。”

“能撑多久?”

“若韩照庭真同你交手,十招。若只下井,一日内别用横挡。”

“祖父让你来劝我换人?”

“他让我问,不让我劝。”江砚秋把绷带系紧,“我从前看不起你,不是因为你修为低,是因为每次被人笑,你都像没听见。我以为那叫认命。后来才知道,你只是把话记得太久。”

江沉岳看着水面:“现在还看不起?”

“现在想等你枪修好再打一次。省得今日这场怎么算都不干净。”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北坡矿图。图是自己昨夜凭记忆画的,主井、风道、旧救生仓都标得清楚,唯独东三井旁画了一个问号。“韩家收到的抄账上,东三井去年出过两百斤青髓石。可东三井三年前就进水封了,账房原册从没记过那批矿。”

“假账?”

“假矿,真支出。有人每年以东三井修缮为名领钱,账页却在韩家手里变成了产量。江家内部有人在替韩家证明北坡值钱,也在把修井的钱拿走。”

江沉岳看向廊下。方才观战的年轻人已经散开,只有江七从月洞门外经过,脚步没有停。他未必听见全部,至少看见江砚秋交了一张图。

“今天这场不是只为试我境界。”江沉岳道。

“也是看谁会来听。”江砚秋答,“目前来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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