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头一个月，鲁州追了两百件，平阳追了一百五十件，柳河追了一百件。
苏桂兰跑了两趟外县，把改衣服务也铺开了。
鲁州的孙同志说改衣服务上了之后，柜台上的成衣走得比从前快了三成，好些顾客本来犹豫，一听能改就掏了钱。
那天傍晚苏桂兰从柳河回来，在长途汽车站碰见了小周。
小周手里拿着一封信，是从京都寄来的，傅明薇的字迹。
苏桂兰在车上就拆开看了。
傅明薇信上说她爹身子不大好，老慢支犯了，住了几天院，如今回家养着。
她得多待些日子，等爹好利索了再回省城。
“苏姐，铺子里的事你多操心。赵嫂子能顶事，料子进出让她把好关。我这边等爹好了就回去。”
苏桂兰把信折好收进兜里。
傅明薇回不来，厂房这边的事她得自己盯。
好在赵家嫂子和孙嫂子都带出来了，流程也定死了，她不在的时候两个人能撑住。
回到家时虎妞正趴在桌上写作业。
这学期开学，虎妞换了个新本子，封面上拿蜡笔画了朵大红花，歪歪扭扭写着“虎妞的本子”。
见苏桂兰进来，她举着本子给她看。
“妈妈你看，我自己画的！”
苏桂兰接过来夸了两句，把本子还给她，坐到桌前把柳河县的供货合同翻出来看了一遍。
小橘从窗台上跳下来蹭她的脚踝，她弯腰把猫抱起来搁在膝盖上。
林劲松从厨房探出头来。
“柳河那边追了多少？”
“一百件。平阳也追了一百五。鲁州最多，追了两百。”
“明薇那边呢？”
“她爹病了，得晚些回来。”
林劲松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把饭菜端上桌，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来吃饭。
虎妞叽叽喳喳地说学校的事，说老师夸她字写得好，说小梅带了一盒新蜡笔分给大家用。
苏桂兰一边听一边给她夹菜，小橘蹲在桌脚边上等着舔碗底。
饭后虎妞写作业，林劲松洗碗。
苏桂兰坐在灯下把这一年的账本翻出来看了一遍。
鲁州、平阳、柳河三个县的供货路子走稳了，名优产品的牌子也挂上了，明薇走之前把流程理得清清楚楚，赵嫂子和孙嫂子都能顶事。
她一个人盯厂房、跑外县、管着百货大楼的柜台，累是累些，可撑得住。
鲁州那边又介绍了一个新客户来。
这回是高家屯供销社的，姓高，四十来岁，矮胖身材，说话嗓门大。
他坐长途车到省城，在厂房门口转悠了半天才推门进来，说是鲁州孙同志介绍来的。
傅明薇不在，苏桂兰自己接待的。
高同志在展厅里看了一圈，摸了料子、翻了尺码表、问了供货价，最后拍了板。
“先订八十件。”
苏桂兰把供货说明递过去，又添了一条。
“高同志，我们这边有改衣服务。你们那边要是有顾客买了不合身的，量好尺寸记下来，发回来我们改好了再发过去。”
高同志眼睛一亮。
“那敢情好。我们屯子里好些人买成衣穿不合身，自己又不会改。你们能改，往后我多进些。”
高同志走了之后，苏桂兰把这事跟赵家嫂子说了。
赵家嫂子说改衣的事她来盯，让春兰专门负责记尺寸和改衣裳。
春兰手快，改一件衣裳用不了半个钟头。
头一批八十件发出去之后，高家屯那边追了五十件。
苏桂兰算了算，四个县的供货加起来，每个月走货量比去年翻了将近一倍。
厂房里二十来台缝纫机从早响到晚，赵嫂子和孙嫂子各带一班，忙得脚不沾地。
那天傍晚收了工，苏桂兰把赵嫂子和孙嫂子叫到展厅里，把账本摊开给她们看。
“照这个势头，下个月得再添几台机器，再招几个人。你们两个车间各添两台，人手你们自己挑，挑好了报给我。”
赵嫂子搓了搓手。
“苏姐，我娘家那边有个堂妹，手巧，从前在村里给人做衣裳，她男人在外地打工，一个人带着俩孩子，日子难过。你看能不能让她来试试？”
“行。你明天带来我看看。”
孙嫂子也跟着开口。
“我婆家那边有个侄女，刚从乡下出来，想找个活干，手艺一般，可肯学。”
“也带来看看，手艺一般不要紧，肯学就行。”
第二天赵嫂子和孙嫂子各领了一个人来。
赵嫂子的堂妹叫桂芳，二十七八岁，瘦高个，手上茧子厚，一看就是干惯了活的。
孙嫂子的侄女叫小菊，十八九岁，矮矮胖胖的，话不多，可眼神活泛。
苏桂兰让两个人各试了一件活，桂芳手艺扎实，锁边又快又匀；小菊慢些，可针脚走得稳当。
“都留下，桂芳跟着赵嫂子，小菊跟着孙嫂子。按件算工钱，干得好月底加钱。”
两个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赵嫂子在旁边笑。
“苏姐，我这妹妹一个人拉扯俩孩子，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你收了她，她往后日子就好过了。”
苏桂兰把料子往她跟前推了推。
“她手上有活，不是白吃饭的。你多带带她，让她早点上手。”
赵嫂子应了，转身去教桂芳认尺码表。
那天晚上苏桂兰回到家，把高家屯的事跟林劲松说了。
林劲松听完，点了下头。
“四个县的供货路子跑稳了，厂房这边赵嫂子和孙嫂子也能顶事，明薇那边等她爹好了再回来，厂房这边你先盯着。”
苏桂兰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在桌前坐下来。
虎妞已经睡了，小橘蹲在窗台上打呼噜。
她想起开春头一个月跑外县那会儿，一个人提着大包小包坐长途车，住大车店，跟各县的经理一个一个谈供货。
那时候厂房还没扩，人手也不够，她白天跑外头，晚上回来还得盯车间。
如今厂房扩了，人手够了，赵嫂子和孙嫂子都能独当一面，她跑外头的时候心里踏实多了。
春兰在厂房干了快半年，手艺练出来了，改衣的活也管得顺溜。
可那天傍晚收了工，春兰没走。
她在展厅里磨蹭了半天，等人都走了才走到苏桂兰跟前，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开口。
苏桂兰把手里的账本搁下来：“春兰，有事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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