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桂兰一个县一个县地跑，坐长途车、住大车店、跟经理谈供货、跟柜台售货员对账。
累是累，可看着供货地图上的红圈越来越多，心里踏实。
那天她从柳河县回来，在长途汽车站碰见了小周。
小周是来车站接人的，看见她提着大包小包从车上下来，赶紧跑过来接了一把。
“苏同志，你这是从哪儿回来？”
“柳河。追了八十件的单子。”
小周把她的包接过去拎着，两个人往家走。
走到巷口时小周忽然开口。
“苏同志，有件事跟你说一声。前几天团里有个战士从南边探亲回来，说在铜山那边听人提起过徐建军。”
苏桂兰脚步顿了一下。
“铜山那边的人说他从矿上跑了之后，往更南边去了，具体去了哪儿没人知道。那个战士说铜山那边还在找他，可一直没找着人。”
苏桂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继续往家走。
小周看了她一眼，补了一句。
“林团长说让你别操心这事。铜山那边公安局一直在找，他要是还在南边晃，早晚被查出来。”
苏桂兰嗯了一声。
她心里平平静静的。
徐建军跑到南边去了，不知道在哪个矿上混日子，或者又换了地方。
她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铺子越开越大，虎妞拿了三好学生，外省的供货路子也跑通了。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回到家时虎妞正趴在桌上写作业，见她进来举着本子给她看：“妈妈你看，我今天学写‘厂’字了！”
苏桂兰接过来看了看，歪歪扭扭的，可笔画没缺。
她夸了两句，把本子还给她，坐到桌前把柳河县的供货合同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小橘从窗台上跳下来蹭她的脚踝，她弯腰把猫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林劲松从厨房探出头来，锅里的红薯粥咕嘟咕嘟冒着甜香。
“柳河那边追单了？”
“追了八十件。”
“行。照这个势头，明年开春得再添一个车间。”
苏桂兰抱着猫，点了点头。
铺子越来越大，生意越来越好。
腊月二十。
傅明薇把一年的账本全摊在桌上，一本一本地翻，一笔一笔地对。
苏桂兰坐在旁边，跟她一块儿算。
赵家嫂子和孙嫂子也留下来帮忙，四个人从早上忙到天黑，总算把全年的账理清了。
刨去料子本钱、工钱、运费、房租、税钱，全年净挣了两千多块。
苏桂兰把总数在账本上写了一遍，又算了一遍，确认没错，才把账本合上。
“明薇，这一年辛苦你了。”
“苏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拿工钱干活，天经地义。”
傅明薇把账本收好，伸了个懒腰，“不过苏姐，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
“我来省城一年了，铺子里的事理得差不多了，流程定下来了，人也带出来了。赵嫂子能管一车间，孙嫂子能管二车间，你外头的供货路子也跑顺了。我想着，明年开春我回京都一趟，看看我爹，他年纪大了，我出来一年没回去，他心里惦记。”
苏桂兰看了她一会儿。
“回去看看应该的。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我爹要是身子好，我过个把月就回来。他要是不好，我可能得多待些日子。”
苏桂兰点了点头。
傅明薇这一年帮了她大忙，从理账到定尺码表，从供销社铺货到名优产品申报，桩桩件件都少不了她。
她要回去看爹，苏桂兰不能拦。
“你回去之前把手头的事跟赵嫂子交接清楚，她管一车间管得顺手，明年让她兼管流程上的事，你回来之前，厂房这边我盯着。”
傅明薇应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她坐上了回京都的火车。
苏桂兰带着虎妞去送站，虎妞塞给她一包红薯干，说“明薇姨路上吃”。
傅明薇接过去揣进兜里，蹲下来在虎妞脸蛋上亲了一口，转身上了车。
火车开走之后，苏桂兰牵着虎妞往回走。
虎妞仰着脸问：“妈妈，明薇姨什么时候回来？”
“过些日子就回来。”
虎妞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腊月二十四，厂房正式停工过年。
苏桂兰给帮手们发了工钱和年货，赵家嫂子拎着一刀腊肉和两包点心回家去了，孙嫂子抱着一袋白面和几斤红枣走了。
腊肉是空间里拿出来的，味道很好。
苏桂兰把厂房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锁好门窗，带着虎妞回了家。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在桌前吃小年饭。周秀兰从莱茵镇捎来的腊肉切了一盘，苏桂兰又炒了两个菜，蒸了一锅白米饭。
虎妞吃得满嘴油光，小橘蹲在桌脚边上等着舔碗底。
林劲松给苏桂兰倒了杯热水，两个人碰了碰杯。
“明年有什么打算？”林劲松问。
苏桂兰想了想。
“开春把城北厂房后头那块空地租下来，搭两间棚子做仓库，鲁州和邻县的供货路子再跑稳一些，看看能不能往更远的地方铺。明薇回来之后，我想让她专门管外头的供货，我腾出手来盯厂房。”
林劲松点了下头。
“行。你看着办。”
正月十五一过，厂房重新开了工。
苏桂兰头一件事就是把城北厂房后头那块空地租了下来。
空地不大，百来平米，可搭两间棚子够用了。
她找了泥瓦匠来砌墙搭顶，傅明薇走之前帮她画了张草图，哪间存料子、哪间放成品、哪里留门通厂房，标得清清楚楚。
苏桂兰照着图监工，十天就把棚子搭起来了。
赵家嫂子如今管着一车间，还兼了流程上的事。
苏桂兰把新棚子的钥匙交给她一把，让她管着料子进出。
赵家嫂子接了钥匙，攥在手心里搓了两下，咧嘴笑。
“苏姐，我从前在粮站后头那间破屋里带孩子，哪敢想有朝一日管上仓库了。”
“你手上有活，脑子也清楚，管个仓库绰绰有余。”
苏桂兰把账本递给她。
“料子进多少出多少，一笔一笔记清楚，月底跟明薇对账。”
赵家嫂子用力点了点头。
孙嫂子管着二车间，专做定制和百货大楼的成衣。
苏桂兰又招了四个帮手，两个分给赵家嫂子，两个分给孙嫂子。
二楼添了四台缝纫机，一楼展厅的柜台也重新摆了一遍，把名优产品的标牌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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