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批一百件成衣做了五天。
苏桂兰把赵家嫂子叫到跟前，一件一件交代下去，哪几款走鲁州的、哪个尺码多做、用哪个档次的料子，说得清清楚楚。
赵家嫂子领着春兰和李嫂子赶了五天，做完一件检查一件，一样一样过。
苏桂兰最后又自己抽查了二十件，挑出两件领子走线略歪的返了工。
货发出去那天，孙同志在鲁州那边打了电话来，说收到了，先摆柜台试卖。
过了十天又打来电话，说头一批卖得差不多了，追订两百件。
傅明薇在电话这头记了数，挂了电话冲苏桂兰比了个手势。
苏桂兰点了点头，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鲁州的路子走通了之后，隔壁两个县也来了人，都是供销社和百货站系统的，说是听鲁州那边的同行介绍了“桂兰制衣”的牌子。
苏桂兰一个接一个谈，签了三份供货合同，加起来够厂房忙两个月的。
傅明薇把合同按省份分开放好，又画了一张供货地图，拿红笔把签了合同的县市圈出来，贴在展厅的墙上。
“苏姐，照这个势头，明年开春得再添一个车间。”
“先把手头这些供稳了再说。
入冬之后，虎妞从学校拿回来一张奖状。
那天傍晚苏桂兰从厂房回来，虎妞已经放学了，趴在桌上写作业。见苏桂兰进来，她从书包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举到苏桂兰跟前，脸上绷着笑，憋着不吭声。
苏桂兰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张“三好学生”奖状，上头写着虎妞的名字，盖着军区子弟小学的红章。
虎妞憋不住了，蹦起来。
“妈妈！老师说我表现好！奖状是全班投票选的！”
苏桂兰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
虎妞身上一股作业本的纸味儿混着皂角香，小脸蛋蹭在她脖子上热乎乎的。
苏桂兰搂着她，鼻子有点酸。
虎妞刚生下来那会儿皱巴巴的一团，在孟屯那间漏风的屋子里发高烧，她跪在院子里求人借钱看病，头磕破了都没借到。
那时候她哪敢想有朝一日闺女能上学、能拿三好学生的奖状。
“虎妞真厉害。”
苏桂兰松开她，把奖状折好，“晚上给你贴墙上。”
虎妞用力点头，转身跑去找小橘报喜了。
小橘被她捞起来举到奖状跟前，猫伸爪子扒拉了一下纸面，虎妞就当它看过了，心满意足地放下猫，跑去给外婆写信报喜。
那天晚上林劲松回来，看见墙上的奖状，把虎妞抱起来架在肩上满屋子转了两圈。
虎妞笑得咯咯响，小橘追在后头蹦跶，被虎妞一把捞起来搁在肩膀上，猫吓得蹿上了柜子顶。
饭后虎妞写作业，苏桂兰跟林劲松坐在院子里歇气。
小橘蹲在傅明薇昨天送来的那只旧藤箱上打呼噜，尾巴搭在箱盖上。
苏桂兰把鲁州和邻县供货的事说了，林劲松听完，点了下头。
“外省的合同签了，往后你得两边跑，厂房那边交给明薇管着，你腾出手来跑外头的供货。”
“我也是这么想的，明薇在厂房里头盯流程，赵嫂子管一车间，孙嫂子管二车间，我跑外头，一个月出去个三五天，跑跑鲁州和邻县那边。”
林劲松看了她一眼。
“出去跑可以，路上注意安全，外头不比省城，人生地不熟的。”
苏桂兰点了点头。
她心里清楚，林劲松这话不是拦她，是替她操心。
外头跑供货，得坐长途车、住大车店、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确实比在厂房里盯着累。
可她不怕。
从前在孟屯那三年什么苦没吃过，如今跑几趟外县算不得什么。
头一回跑鲁州是十一月中旬。
苏桂兰坐长途汽车去的，早上六点发车，晃了四个钟头才到。
孙同志在车站接的她，领她去了鲁州百货站，把“桂兰制衣”的柜台指给她看。
柜台不大，可位置好，正对着楼梯口，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得见。
柜台上挂着“桂兰制衣”的牌子，样品衣裳摆了一排，几个顾客正在挑。
孙同志在旁边低声说。
“你这牌子在我们这儿卖得动，主要是料子实、样子正，价钱也公道，隔壁柜台卖上海来的衣裳，一件顶你三件，可我们这边老百姓还是买你的多。”
苏桂兰在柜台旁边站了一上午，看顾客挑衣裳、报尺码、交钱拿货。
有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挑了一件碎花小褂，试了试嫌袖口紧了，问能不能改。
柜台的售货员说改不了，成衣都是按尺码做的。那大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买了，说拿回去自己改改。
苏桂兰在旁边看着，心里记了一笔。
中午跟孙同志吃饭时，她提了一嘴。
“孙同志，你们这边顾客想改衣裳的多不多？”
“多，成衣尺码是死的，人穿起来总有不合身的地方，好些人买回去自己改，改不好的就搁着不穿了。”
苏桂兰琢磨了一会儿。
“我回去想想，看能不能给你们配几套改衣服务，卖成衣的时候顺带量个尺寸，记下来，回头改好了再发过来。”
孙同志眼睛亮了一下。
“那敢情好。你们那边能改，我们这边顾客就愿意买了。”
苏桂兰从鲁州回来之后跟傅明薇商量了这事。
傅明薇想了想，说行是行，可改衣比做成衣费事，量尺寸、记尺寸、改衣裳、再发回去，一来一回得好几天。
苏桂兰说改衣费事归费事，可顾客买了不合身的衣裳搁着不穿，下回就不买了。
改好了她穿得合身，下回还来。
傅明薇点了点头，当天就设计了一张改衣登记表，写得清清楚楚。
苏桂兰下回跑鲁州时带着登记表去了，跟孙同志说定了改衣的事。
头一个月改了三十来件，第二个月改衣量翻了一倍，柜台上的成衣销量也跟着涨了一截。
鲁州的路子走稳之后，苏桂兰又跑了两个邻县。
一个是平阳县，一个是柳河县。平阳县的百货站经理姓吴，是个爽快人，头回见面就订了一百五十件。柳河县的经理姓赵，谨慎得很，先要了二十件试卖，卖了半个月才追订了八十件。
不过不论如何，已经取得了初步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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