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桂兰第二天去找吴主任商量，吴主任想了想，点了头。
“行。三百匹拆成两份，你一百五，我一百五。你那份我帮你跟外贸公司谈，价钱按批发走。”
料子的事解决了。
苏桂兰把一百五十匹料子拉回仓库，傅明薇帮着点货、记账、码垛，忙到天黑才弄完。两个人坐在仓库门口歇气，傅明薇忽然开口。
“苏姐，你那个牌子的衣裳，光在百货大楼一个柜台卖，量上不去，你有没有想过往周边几个县的供销社铺货？”
苏桂兰看了她一眼。
“牌子货往供销社铺？”
“不铺牌子货，铺成衣。你牌子上的成衣在百货大楼卖得好，供销社那边未必卖得动。可你要是把成衣的尺码表给供销社，让他们按尺码进成衣，不用量尺寸，拿了就卖，他们肯定愿意进。你这边走量，他们那边好卖，两头都划算。”
苏桂兰琢磨了一会儿。傅明薇说得在理。
供销社那边卖布卖得多，可成衣卖得少，因为从前成衣得一件一件量尺寸，供销社没那个工夫。
要是尺码表定死了，供销社拿了货往柜台上一摆，客人报尺码就能买，省事多了。
“行。你帮我把尺码表和成衣样品整理一份，我让方建军往周边几个县跑一趟，给供销社送样品过去。”
傅明薇应了。
当天下午就把尺码表和样品衣裳整理好了，又写了一份简单的供货说明，一页纸，写得清清楚楚。
苏桂兰看了两遍，没挑出毛病来。
秋季展销那天，百货大楼门口搭了彩棚，人来人往的。
“桂兰”牌的柜台在靠里的位置，苏桂兰一早把一百件成衣摆上去，又让傅明薇拿硬纸板写了几张“桂兰”的牌子挂在柜台四周。
头一天上午看的人多，买的人少。
到了下午渐渐卖开了，中号的碎花小褂走得最快，到了傍晚就剩了五六件。
苏桂兰站在柜台后面跟顾客介绍尺码，傅明薇在旁边收钱、包衣裳，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第二天早上刚开张，供销社的人就来了。
方建军前几天往周边几个县跑了一趟，送出去的样品人家看上了，今天专门派人来谈供货的事。
苏桂兰把人领到柜台旁边坐下，傅明薇把尺码表和供货说明递过去。
供销社的人翻了两遍，问了几个问题，当场订了五十件。
展销三天，一百件成衣卖得只剩十来件，供销社订了五十件，百货大楼又追加了八十件。
苏桂兰算了算账，刨去料子本钱和工钱，净挣了四百多块。
她把账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心里踏实得很。
那天傍晚收了摊，苏桂兰跟傅明薇坐在百货大楼门口的台阶上歇气。
傅明薇脚上磨了个泡，把鞋脱了拿手帕裹着。苏桂兰看了她一眼。
“明薇，你帮了我大忙。”
“苏姐你客气什么。我拿你工钱，干活是本分。”
苏桂兰摇了摇头。
“尺码表是你定的，供销社的路子是你出的主意，料子的事也是你帮着想的分拆法子，这些不是我教你，是你自己带来的东西。”
傅明薇把鞋穿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苏姐，我在苏联念了四年书，学了一肚子理论，回国之后一直没处使，你让我把这些东西用上，我该谢你才对。”
苏桂兰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伸手把傅明薇拉起来。
“走了，回家吃饭，今晚让劲松多炒两个菜，咱们庆一庆。”
那天晚上林劲松果然多炒了两个菜。
一个醋溜白菜，一个炒鸡蛋，还把柜子里搁了半天的半斤腊肉切了蒸了一碗。
虎妞趴在桌沿上数菜，数完拍手说“今天过年啦”。
苏桂兰把傅明薇让到上座，傅明薇不肯坐，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还是林劲松开口，“明薇你坐吧，今天你是功臣。”
傅明薇才坐下了。
饭桌上苏桂兰把展销的事说了。
一百件成衣卖得只剩十来件，供销社订了五十件，百货大楼追加了八十件，刨去本钱净挣四百多块。
林劲松听完，给傅明薇倒了杯酒。
“明薇，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傅明薇接过酒杯，抿了一口，脸上泛起一层薄红。
“劲松哥，你别跟我客气。我在苏姐这儿干的活，比我在家闲坐着强多了，我在苏联学了四年，回来之后一直找不着用武之地，要不是苏姐给我机会，我那些东西全烂在肚子里了。”
虎妞在旁边啃腊肉，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忽然仰起脸问。
“明薇姨，苏联有腊肉吗？”
“没有，苏联人吃黄油面包，不吃腊肉。”
虎妞遗憾地摇了摇头，把自己碗里那块腊肉夹了一块放到傅明薇碗里。
“那明薇姨多吃点，你太瘦了。”
一桌子人都笑了。
饭后虎妞去写作业，林劲松去洗碗。
苏桂兰跟傅明薇坐在院子里歇气。
小橘蹲在傅明薇膝盖上打呼噜，尾巴搭在她手腕上。
“明薇，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苏桂兰开口。
“苏姐你说。”
“牌子的事，我想正式做下去。展销卖得好，供销社也接了货，往后量只会越来越大，可光靠你一个人帮我理账、定尺码不够，我想让你正式当铺子里的管事，工钱从利润里抽，干得多拿得多。”
傅明薇偏头看了她一眼，想了一会儿。
“苏姐，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做管事可以，可你得让我把学的那套东西用起来。成本核算、尺码标准、供货流程，这些都得按规矩来，你要是嫌我麻烦，那我就光理账，不管别的。”
苏桂兰笑了一下。
“我要是嫌麻烦，就不找你了。你放手干，出了事我兜着。”
傅明薇把膝盖上的猫往旁边挪了挪，坐直了身子。
“行。那从明天开始，我把铺子里的流程重新理一遍。料子进库、裁剪、缝制、熨烫、入库、出货，每一步都定个规矩，谁干的活谁签字，出了问题能查到人。”
苏桂兰点了点头。
这些事她从前也想过，可一个人忙不过来。如今有傅明薇帮衬，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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