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桂兰接过信当场拆了。
胖婶的笔迹还是那么潦草，大意是说王秀芝离开孟屯之后被人看见在邻县出现过，身边跟着个年轻男人。
那男人瘦高个，三角眼，胖婶特意提了一句。
“像是你家那个姓徐的。”
苏桂兰把信折好收进兜里，抬头对上林劲松的目光。
两个人之间隔着两步远，老槐树的影子落了一地碎斑。
“她跟徐建军在一块儿。”苏桂兰说。
林劲松点了下头：“我让人去邻县问了。王秀芝确实在那里落脚，徐建军陪着她，但三天前两个人一起离开了。去向不明。”
苏桂兰心里沉了一下。
去向不明。
意味着他们可能在回来莱茵的路上，也可能去了别的地方。
徐建军离开镇上那几天是故意做给人看的，好让派出所放松警惕，等风头过了再带着王秀芝折返。
“林团长，”苏桂兰看着他，“你帮了我这么多，我……”
“不用谢。”林劲松截断了她的话，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和虎妞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他说完这话像是自己也觉得有些过了，垂下眼转开了视线，喉结动了一下。
“小周会在巷口守着，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苏桂兰攥着那封信站在槐树底下，看着他转身走了。
午后的阳光把他的背影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望了很久，直到那影子彻底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大院走。
推开院门时虎妞正蹲在墙根底下跟一只不知哪儿来的狸花猫说话，小猫蹲在冬青丛里警惕地看她，她伸着一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往前凑。
“咪咪，你饿不饿？我有红薯干给你……”
苏桂兰走过去蹲在女儿旁边，从兜里摸出一小块红薯干掰碎了放在地上。
狸花猫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上前闻了闻，低头小口吃起来。
虎妞高兴得直拍手，仰头看着苏桂兰，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的。
“妈妈，我们可以养它吗？它好瘦。”
苏桂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它要是愿意留下，咱家就给它留口饭吃。”
虎妞用力点头，蹲在那儿守着猫吃完了整块红薯干，才依依不舍地起身跟妈妈进屋。
那只狸花猫吃完舔了舔爪子，在冬青丛边上转了两圈，到底没走远，蜷着尾巴窝在了院墙根底下。
周秀兰从灶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笑着骂了句。
“倒是个有福气的，知道找个有吃食的人家蹲着。
”她嘴上骂着，手里却已经掰了半块红薯搁在窗台上。
苏桂兰进了堂屋坐下，把胖婶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王秀芝和徐建军聚在一起了，许青青不知去向，但大概率也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这三个人凑到一块儿，迟早要来闹一场大的。
她在心里把对策一条一条理清楚。
派出所的报案记录、孟屯村委会的证明信、张大夫和胖婶的证词、许青青那封认错信，还有许玲玲的口供，这些能证明她和徐建军没有合法婚姻关系的东西都捏在手里，徐建军翻不出浪来。
王秀芝怀孕的事孟屯全村都知道，她那张嘴再脏，也抹不掉铁打的实情。
唯一需要小心的是虎妞。
徐建军和王秀芝如果狗急跳墙，很可能会用孩子来做文章。
说虎妞是他们徐家的血脉、苏桂兰拐走孙女之类的话。虽
然虎妞的亲生父亲是林劲松，可这事眼下还不能公开，一旦闹到明面上，林劲松的名声会受影响，虎妞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苏桂兰深吸了口气。
她得在那三个人动手之前，先找到徐建军的落脚点。
敌在暗我在明太被动了，她至少要弄清楚他们会在哪儿下手。
她起身走到院子里，那只狸花猫还窝在墙根底下，见她出来竖起尾巴喵了一声。
苏桂兰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脊背，猫眯着眼蹭了蹭她的指尖，暖洋洋的。
虎妞的欢笑声从屋里传出来，灶房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周秀兰哼着老调子在做饭。
这院子里的热闹气儿连猫都舍不得走，她一个活人更不会让任何人夺走。
那之后苏桂兰连着两天没有出门。
她托小周给缝纫班带了个口信，说家里孩子不舒服请两天假，便安安生生地待在了院子里。
她不是怕王秀芝堵她，她是在等，等对方的下一步动作自己露出来。
虎妞倒是高兴得很，妈妈不用出门，整天都能陪着她。
小姑娘在院子里跑进跑出，给那只狸花猫起了名字叫“小橘”，蹲在墙根底下追着猫说话。
猫也不怕她了，偶尔蹭过来翻着肚皮讨摸，她便咯咯笑着用小手挠它的下巴。
苏桂兰坐在门槛上缝衣裳，看着女儿跟猫玩闹，耳朵却一直留意着院墙外面的动静。
第二天傍晚，小周来了。
他没进院门，在巷口吹了两声极短的口哨，那是他跟苏桂兰约好的暗号。
苏桂兰放下针线走到巷口，小周压低嗓门。
“苏同志，有消息了，那姓徐的昨天晚上回镇上了，带着他娘一道，住进了镇东头老槐树巷最后一家的空屋里。那屋是李寡妇家的偏厦，平时没人住，他租下来的。”
苏桂兰心里一紧。
“李寡妇？”
“对，就是粮站旁边那条巷子，最里头那家，那屋背靠着土坡，后墙有个豁口能翻出去，方便跑路。”
苏桂兰点了点头，心里把位置记住了。
小周又说，“林团长让我跟您说，他已经在那边安排了人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报过来，您这边按兵不动就行，不用主动去招惹他们。”
苏桂兰应了一声，送走了小周，转身回院时脚步比来时沉了些。
徐建军回来了，王秀芝也回来了，两个人住进镇东头的老房子里，离军区大院隔了三条街，不太远也不近，走快些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
他们选那个地方落脚，图的就是进退方便。
她进了灶房帮周秀兰烧火，火光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周秀兰看了她几眼，也没多问，只把锅里的粥搅了搅递给她一只碗。
那夜苏桂兰睡得不踏实，翻来覆去地做梦。
梦里有前世王秀芝掐着她脖子的那张脸，有徐建军拿着村里的证明信在派出所拍桌子的嘴脸，还有虎妞高烧不退小脸通红的样子。
她猛地从梦里惊醒，坐在黑暗中大口喘气。
虎妞在旁边睡得正香，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呼吸均匀绵长。
苏桂兰低头看了看女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温温热热的。
她把虎妞往怀里搂了搂，听着小姑娘平稳的心跳声，起伏的心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