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兰坐在炕上看着外孙女撒欢,眼角笑纹皱成一团。
“林团长又送东西了?桂兰,这人情越欠越多了。”
苏桂兰没回答,弯腰从灶台底下摸出一小包花生米,剥了几颗放在碗里递给虎妞配着糖葫芦吃。
周秀兰看女儿这副不接话的样子,到底没再念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
那夜苏桂兰等家人都睡了,又进了空间。
地里的红薯收了两茬之后,第三茬已经冒出了新藤,密密匝匝铺了半垄地。
旁边新撒的萝卜种子也冒了芽,嫩生生的两片小叶在空间的暖光里舒展着。她蹲下来把红薯藤理了理,又往空地撒了一把白菜籽,把水浇透,这才站起身。
她把空间里攒下来的红薯和菜蔬又归拢了一遍,堆在地头已经攒了小半人高的一堆,够一家人吃上两个月。
可她不打算全留在空间里,部队那边粮荒的消息越来越紧,苏卫国回来说过几次食堂已经开始减量供应了,战士们每顿的口粮都往下压了又压。
苏桂兰在心里盘算着,再过几天她得再“上山”一趟,这次要“碰见”的数量得更大些,才能名正言顺地往后勤处送一批。
至于她,她不能直接露面,可她能托林劲松。
隔天下午她从缝纫班出来,绕到妇联旁边那条巷口。
果然看见小周蹲在一家杂货铺门口啃干饼子,见她走过来刷地站起来敬了个礼。
“苏同志,您找我?”
苏桂兰从背篓里掏出一个布口袋递过去。
“这是我在山上攒的一些山货,红薯和干菜,你帮我转交给林团长。他知道怎么处理。”
小周接过口袋往怀里一揣,咧嘴笑了一下。
“好嘞!苏同志您放心,保管送到。”
他转身跑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林团长让我跟您说一声,那个姓徐的还没回来,您这几日出门不用太紧张。”
苏桂兰冲他笑了一下,转出巷口往大院走。
走到半路经过粮站时,她看见门口排队的人群比前几天又长了一截,队伍快排到街尾去了。
傍晚的风刮得人脸生疼,队伍里的人都缩着脖子跺着脚,手里攥着粮票,脸上是冻得发青的麻木。
苏桂兰放慢了脚步从队伍旁边走过去,走到队伍中间时停了一下,从背篓里掏出几个红薯递给排在最前面的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
女人愣了半天才接过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眶先红了。
苏桂兰没有多留,转身快步走了。身后的队伍里传来窃窃私语声,有人认出她是东三排六号那个心善的姑娘,又有人问那红薯品相怎么那么好。
她听见了但没回头,拐进巷子后脚步才缓下来。
晚上家里热热闹闹的,苏振邦从后勤处带回一个消息,说部队收到了一批匿名捐赠的物资,干菜和红薯,品相很好,数量虽然不多但刚好够食堂顶上两天。苏振邦说的时候语气平淡,但眼角的褶子舒展了不少,显然是松了口气。
苏桂兰低头喝粥,余光瞥见苏卫国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种了然的意味,可她哥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自己碗里的红薯夹了一块放到虎妞碗里。
虎妞正在跟手里的糖葫芦较劲,小嘴吃得红艳艳的,见舅舅给她夹红薯,含糊不清。
“舅舅吃,虎妞有糖吃。”
苏卫国被她逗乐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小姑娘咯咯笑起来,满屋子都是她清脆的笑声。
窗外北风呜呜地刮着,窗纸被吹得簌簌响。
可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碗里的粥冒着热气,灶台上还温着明早的红薯。
苏桂兰靠在椅背上看着父母和大哥脸上难得的松弛,又低头看了看趴在桌边舔糖衣的虎妞,心里那个念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她要护住的,就是眼前这些踏踏实实的热乎气。
谁想夺走,她就跟谁拼命。
夜深了,苏桂兰把虎妞哄睡后,在窗边坐了一会儿。
月亮缺了一角,清冷冷的月光铺在院子的青砖地上。
她听见院墙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走近,停住,然后走远。
她没有起身去看,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在黑暗里低声说了两个字。
“晚安。”
接下来两天,日子过得平静而紧凑。
苏桂兰每天早上去缝纫班,下午去供销社交活,偶尔“上山”一趟带些空间里攒下的东西回来。
她没有再把物资大把大把地分出去,而是攒着,等林劲松那边安排好了再统一送去部队后勤。
小周隔两天会来巷口取一次布口袋,从不问东西从哪里来,接了就走,干脆利落。
许玲玲的变化最让苏桂兰意外。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假模假式地凑过来套近乎,也不再躲着人走,每天按时去缝纫班,下了课就回来帮周秀兰烧火择菜。
她干活不熟练,择菜老是把好叶子掰掉大半,周秀兰看了也不恼,手把手教她,她低着头认真学,偶尔抬头笑一下,脸上那股子尖利劲儿褪了大半,倒显出几分小姑娘该有的青涩来。
有一回苏桂兰从供销社回来,看见许玲玲蹲在院子里洗虎妞换下来的小衣裳。
虎妞蹲在旁边跟她一起往盆里按,水花溅了一脸,两个人咯咯笑着。
苏桂兰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许玲玲抬起头看见她,有些慌张地站起来。
“桂兰姐,我……我看外婆忙着做饭,就顺手洗了。”
苏桂兰走过去蹲下来,把盆里的衣裳拧干抖开晾上竹竿。
“往后虎妞的衣裳你少洗几件,你手冬天生冻疮,别沾凉水。”
许玲玲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冻得发红的手指,眼圈忽然红了。
她使劲儿吸了吸鼻子才没让眼泪掉下来,闷闷地嗯了一声,转身跑进灶房去了。
苏桂兰把最后一件小衣裳晾好,虎妞拉着她的衣角仰头问。
“妈妈,玲玲姨为什么哭呀?”
“她没哭,”苏桂兰把女儿抱起来,“她是高兴。”
虎妞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便搂着妈妈的脖子亲了一口,蹦蹦跳跳跑去找外婆了。
第二天下午,苏桂兰去粮站附近取小周送来的东西时,碰见了林劲松本人。
他没穿军装,还是一身灰棉袄,站在粮站对面的一棵老槐树底下,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见她过来,他把烟揣回兜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孟屯来的信,胖婶托人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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