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整栋别墅依旧死气沉沉。
光线昏暗,偌大的空间空荡荡的,一点烟火气都没有,冷清得让人心里发慌。
莫文鹏不在。
这两年多的婚姻生活早就让叶婉儿摸清了规律,这个男人从来不会踏踏实实在这里待着。只有心情阴郁、想来折磨她泄愤的时候,他才会回来。其余时间,这栋牢笼一样的别墅,就只剩她一个人守着无尽的孤寂。
叶婉儿撑着酸软的身子,一点点从客厅的地板上挪起来。
昨晚被打的余痛还死死缠在身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骨头缝里都是钝钝的疼,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像是踩在细碎的刀尖上,煎熬得人喘不过气。
她勉强挪回卧室,刚想靠着床沿缓口气,搁置在床头的手机突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跳动的名字,让她瞬间僵住。
是哥哥叶旻泽。
整整两年,他们没有任何联系。自从她被迫嫁给莫文鹏,家里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了叶家的罪人,彻底和她断了往来。
叶婉儿指尖发颤,慌忙按下接听键,心里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许。
可听筒那头,传来的只有叶旻泽冰冷刺骨、满是怒火的声音,没有半分亲人的温度:“叶婉儿,你满意了?爸妈都被你害死了!”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叶婉儿的头顶。
她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冻僵,整个人都懵了。
爸妈死了?
怎么可能?
她来不及多想,挂了电话就疯了一样往外冲。
身上的伤痛、浑身的酸软,在这一刻全都变得微不足道。她跌跌撞撞地跑在马路上,拖鞋跑丢了也浑然不觉,只顾着拼命往前跑。
粗糙的路面满是碎石,尖锐的石子划破了她赤裸的脚底,细碎的伤口密密麻麻,鲜血顺着脚踝往下淌,一路滴落,留下斑驳的血印。
可脚底再疼、身上再痛,都比不上心口那骤然坍塌的剧痛。
当她踉踉跄跄冲到叶家老宅门口,一眼看见那高悬的白幡、肃穆的灵堂时,整个人彻底垮了。
胸口像是被千斤巨石狠狠砸中,窒息的痛感席卷全身,她死死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却依旧喘不上半分空气。
她疯了一样冲进灵堂,视线死死锁定在中间的两口棺材上。
看着里面静静躺着的父母熟悉的眉眼,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她双腿一软,直直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整个人像丢了魂魄一般,浑身僵硬。
“爸……妈……”
她喃喃地念着,声音沙哑破碎,通红的眼眶里,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落下。
凭什么?
她已经被折磨了两年多,已经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到底还要她怎么样?
上天好像永远都看不惯她好过,一点点夺走她身边所有的温暖,把她往无底的深渊里狠狠拖拽,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肯留。
如果真的是她做错了,要罚就罚她一个人就好,为什么要夺走她的爸妈?
“现在跑来装可怜、假惺惺的,有意思吗?”
冰冷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带着极致的厌恶和愤怒。
叶婉儿泪眼朦胧地回头,看着满脸戾气的哥哥,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哥……”
话音刚落,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
巨大的力道打得她重心不稳,直接踉跄着摔倒在地,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迅速红肿起来。
她抬着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亲哥哥满眼的杀意和憎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哥……”
“别叫我哥!”叶旻泽死死咬着牙,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厉声怒吼,“我没有你这种恶毒自私的妹妹!你不配!”
他上前一把粗暴地将她从地上拽起来,狠狠按着她的头,往冰冷的棺木上贴,情绪彻底失控:“你现在满意了?彻底满意了是吧!”
“两年前要不是你不知好歹,招惹莫文鹏,惹怒那个煞神,叶家好好的一家人怎么会落得这种下场?爸妈怎么会积劳成疾、郁郁而终!全都是因为你!”
叶婉儿瞳孔骤缩,满脸的不敢置信,拼命摇头:“不是的……哥,是莫文鹏?可是他答应过我!”
她还记得清清楚楚,莫文鹏曾经跟她说过,只要她乖乖听话,任由他折磨,不反抗、不寻死,他就绝对不会动叶家分毫。
她就是靠着这个承诺,咬牙熬了整整两年。
为了爸妈平安,为了家人安稳,她忍下了所有的屈辱和痛苦。
怎么会变成这样?
“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叶旻泽眼底怒火滔天,狠狠一把将她推出灵堂,语气决绝又冰冷,“我叶家没有你这个罪人!从今天起,我和你一刀两断!你不配进叶家的门,更不配祭奠爸妈,立刻给我滚!”
“哥,求求你不要……”
叶婉儿彻底慌了,狼狈地跪在冰冷的地上,对着灵堂拼命磕头。
额头狠狠磕在坚硬的地面上,一下比一下重,很快就磕出了血,温热的血迹顺着眉心滑落,模糊了她的视线。
“我就看爸妈最后一眼,求求你了……就一眼……”
她卑微地哀求,哭得肝肠寸断,可换来的只有叶旻泽极致的冷漠。
“赶出去!”
随着叶旻泽一声令下,旁边的亲戚上前,毫不留情地将狼狈不堪的她直接拖出叶家大门,重重摔在门外的泥地上。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彻底将她隔绝在外。
叶婉儿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脸上混着泥土、泪水和血水,狼狈得不堪入目。
她呆呆地看着紧闭的大门,心里最后一丝支撑,彻底碎得彻彻底底。
她真的太蠢了。
竟然会相信一个满心恨意、以折磨她为乐的恶魔的承诺。
莫文鹏的话,从来都是假的。
所谓的放过叶家,所谓的安分度日,从头到尾,都是骗她乖乖受虐的谎言。
天,不知何时阴沉下来,瓢泼大雨骤然落下。
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她身上,浸透她单薄的衣服,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四肢百骸,冻得她浑身僵硬。
她趴在雨里,绝望地哭着,哭到极致,忽然低低地、疯癫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直直晕倒在冰冷的雨水中。
再次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那间熟悉的卧室里。
天花板一片惨白,房间安静得可怕。
叶婉儿睁着空洞无神的双眼,静静躺着,一动也不想动。
两年零九个月,她苟延残喘地熬了这么久,唯一的念想就是爸妈平安、家人安好。
可现在,她最后的牵挂没了。
她活着的所有意义,彻底没了。
两年前,她受不了折磨,曾经动过自杀的念头。
可莫文鹏把她救了回来,冷冷地警告她,只要她敢死,他就立刻让叶家所有人给她陪葬。
她太清楚莫文鹏的手段,他向来说到做到,狠戾得没有半点人性。
从那以后,哪怕被践踏、被羞辱、被百般折磨,她都咬牙活着。
为了家人,她不敢死。
可现在,家人没了。
唯一的枷锁,唯一的牵绊,彻底消失了。
那就死吧。
死了,应该就解脱了。
叶婉儿缓缓坐起身,动作木然,没有半点情绪。
她挪到梳妆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锋利的修眉刀。
没有犹豫,她抬手,对准自己的手腕,干脆利落地划了下去。
细密的血丝瞬间冒了出来,顺着伤口慢慢涌出,汇聚成一颗颗血珠,缓缓滴落。
一点都不疼,至少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痛。
她看着不断流血的手腕,眼神平静得吓人,没有丝毫畏惧,再次用力,加深了伤口。
任由温热的血液一点点流失,身体渐渐变得冰凉、虚弱。
空洞的眼底终于染上一丝浅浅的笑意,是解脱,也是释然。
终于不用再熬了。
莫文鹏,我不欠你了。
下辈子,我们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意识越来越模糊,黑暗彻底席卷而来。
就在她即将彻底陷入沉睡的前一秒,一道极度慌乱、满是暴怒的男声,骤然在耳边炸开:
“叶婉儿!你怎么敢!”
莫文鹏推门而入,看着地上散落的血迹、躺在床上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女人,心脏像是被细针狠狠扎了一下,尖锐的刺痛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怒火。
这个女人!竟然敢擅自寻死!
没有他的允许,她凭什么死!
他脸色阴沉扭曲,再也顾不上别的,大步冲上前,一把将虚弱濒死的叶婉儿紧紧抱进怀里。
平日里沉稳冷戾的步伐彻底乱了,他抱着她快步冲出别墅,驱车一路狂飙,疯了一样赶往医院。
怀里的人体温越来越凉,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莫文鹏牙关紧咬,眼底戾气翻涌,满心都是不甘和暴怒。
她想死?他偏不允许!
就算是折磨,也只能由他说了算!他还没让她赎罪,没让她痛苦够,她敢死?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心底深处翻涌的,除了怒火,还有难以掩饰的焦躁和慌乱。
那是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慌乱,是不受控制的羁绊。
手术室的灯亮起,叶婉儿被推进去的那一刻,莫文鹏周身气场冷得骇人。
他锐利的眼眸扫过一众医生,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胁:“救不活她,你们所有人,都等着坐牢。”
一众医生被他森冷的气场吓得脸色惨白,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全力开展抢救。
莫文鹏孤身站在手术室门外,死死盯着紧闭的大门,指尖紧绷,心底烦躁不安。
他皱紧眉头,极力压下那莫名的忐忑,始终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个恨之入骨的女人,乱了所有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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