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什么是绝望？大概就是我现在这样吧。一颗心被生生撕碎，一片一片散落满地，再被人狠狠踩在脚下，反复碾轧，连半点残渣都不肯剩下。活着，根本没有半点滋味，反倒不如一死了之来得痛快。两年零九个月，一千多个日夜，叶婉儿就是这么熬过来的。没有惊天动地的折磨，最磨人的是日复一日的凌迟。就像有人拿着一把钝刀，不紧不慢，一下、又一下，轻轻划在心上。不致命，却时时刻刻都在疼，深入骨髓，无从逃脱。她常常茫然地想，自己到底还能撑多久。也总在卑微地期盼，莫文鹏，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放过她。
卫生间惨白的灯光落在手心里，那根小小的验孕棒，清清楚楚显示着两道红杠。叶婉儿定定地看着，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荒谬的笑意，扯着嘴角想笑，可脸上肌肉僵硬得厉害，半点笑意都挤不出来。想哭，眼泪却早就哭干了，眼眶干涩得发疼。她缓缓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心口堵得满满当当，五味杂陈，说不出是酸涩还是悲凉。这是第几个孩子了？她恍惚地数着，应该是第三个了。不用想结局，她比谁都清楚。和前两次一样，这个孩子，终究还是保不住的。亲手打掉他的人，会是孩子的亲生父亲，莫文鹏。哪怕这骨血连着他的血脉，在他眼里，也一文不值。叶婉儿沉默地收回手，面无表情地将验孕棒扔进马桶，按下冲水键。水流打着旋，将那两道代表新生的红杠彻底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心里还藏着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哪怕结局早已注定，她也想拖着，晚一点，再晚一点。哪怕只有短暂几天，能让这个小生命多停留片刻也好。
夜幕落下，屋子沉寂得可怕。莫文鹏推门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沙发上蜷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叶婉儿靠着沙发靠背睡着了，眉眼低垂，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毫无防备、温顺怯懦的猫。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衬得她整个人脆弱又单薄。莫文鹏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复杂晦暗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可仅仅一秒过后，那点莫名的情绪便被铺天盖地、滚烫刺骨的恨意彻底吞没。他眼底瞬间覆满冰霜，戾气翻涌。“起来。”冷硬的两个字，骤然划破室内的安静。不等沉睡的人反应，他伸手一把死死揪住她乌黑的长发，猛地往后狠狠一拽。
巨大的拉力瞬间扯得叶婉儿头皮生裂，脑袋被迫狠狠后仰，原本安稳的睡姿被强行打断。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蹙紧眉头，脸色瞬间惨白，疼得五官都拧在了一起，露出难以忍受的痛苦神色。可她早就习惯了隐忍，哪怕痛到极致，也只是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偏偏就是她这副默默忍受、不吵不闹的样子，最能取悦莫文鹏。看着她隐忍痛苦、毫无反抗的模样，他心底就会升起一种扭曲又病态的快意。
“过来。”他居高临下地站着，眼神冰冷刺骨，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没有半分温度。叶婉儿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光亮，也没有丝毫波澜，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麻木和死寂。这两年多的折磨，早就磨平了她所有的棱角、所有的情绪，连恐惧和难过都快要耗尽了。她麻木地起身，乖乖走到他面前，迎接新一轮的摧残。没有争吵，没有反抗，连一丝挣扎都没有。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殴打终于停下。叶婉儿无力地瘫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骨头像是被人尽数打碎、重新拼接过一遍，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剧痛。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连呼吸都牵扯着浑身的酸痛。
她疲惫地闭上双眼，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的痛呼、所有的哽咽全部咽回喉咙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逼了回去。哭没用，喊更没用。在莫文鹏这里，她所有的脆弱，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羞辱和折磨。“叶婉儿，你知道你现在想什么吗？”莫文鹏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狼狈不堪、瘫在地上的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阴冷的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人情，只剩刺骨的冰冷和讥讽。
“像一条没人要的死狗。”字字句句，粗俗又刻薄，狠狠砸在叶婉儿心上。叶婉儿轻轻闭上眼，干脆彻底充耳不闻。两年零九个月，一千多个日夜。
比这更难听、更恶毒、更践踏尊严的话，她早就听遍了、听腻了、听麻木了。
羞辱早已成了常态，她早就不疼了，也不在意了。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活得有多不堪。
没有尊严，没有自由，没有自我，连最卑微的奴隶都比不上。
至少奴隶熬得过刑期，可她的煎熬，好像没有尽头。
莫文鹏盯着她这副逆来顺受、麻木死寂的样子，心底的戾气更盛。
鹰隼般锐利阴鸷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阴狠，他二话不说，抬脚就狠狠踹在她的腰腹处。
力道极大，瞬间将她踹得身体一滑，在地板上挪出一小段距离。
“起来！谁让你躺着的？”
冰冷的呵斥再次响起。
剧痛传来的瞬间，叶婉儿根本顾不上浑身的伤势，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思维。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死死护住自己平坦的小腹。
就在掌心贴住肚子的那一刻，她死寂的瞳孔骤然一缩，平静的眼底猛地闪过一丝慌乱和惊惧。
坏了。
她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升起无尽的惶恐。
太急了，太刻意了。
这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太过明显。
果然，下一秒，莫文鹏的视线便死死锁定在她护着小腹的手上。
他微微眯起眼眸，凌厉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她身上，让人无处遁形。
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声音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没有一丝温度。
“你怀孕了。”
不是疑问，是笃定。
短短三个字，宣判了一切。
叶婉儿浑身瞬间僵住，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喉咙发紧，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和颤抖，拼命否认：“没有！我没有！”
话一出口，她心里就彻底沉入了谷底，一片死灰。
她太了解莫文鹏了。
他聪明、多疑、心思缜密，眼底容不下半点破绽。
自己这点慌乱的小动作，这点颤抖的语气，根本骗不了他。
这个孩子，终究还是逃不掉的。
从她测出两道杠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叶婉儿脸上漫开一层浓郁的苦涩，她轻轻闭上眼，彻底放弃了挣扎。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耳边如期响起了那道冰冷刺骨、毫无温度的声音。
“打掉。”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世间最锋利的尖刀还要伤人。
一刀一刀，精准地刺穿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刮得血肉模糊，血流成河。
哪怕早有预料，哪怕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正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叶婉儿的心，还是疼得快要窒息。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痛感。
她缓缓抬起惨白的脸，静静望着眼前这个冷漠残忍的男人。
漆黑的眸子里空空荡荡，没有光亮，没有情绪，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
莫文鹏看着她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而低低冷笑一声，眼底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可笑、鄙夷，又带着极致的厌恶。
“你以为，你这种人，配怀上我的种？”
这句话，彻底碾碎了叶婉儿最后一丝尊严和侥幸。
她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心底的悲凉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所有思绪。
喉咙干涩得厉害，她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沙哑破碎的声音：“可这是你的骨肉，是你的孩子啊……”
莫文鹏眸色冷沉，面无表情，语气淡漠得近乎残忍：“投在你的肚子里，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不幸。”
字字诛心。
叶婉儿死死咬紧下唇，用力到极致，唇瓣被生生咬破，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充斥满整个口腔。
她睁着酸涩通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这个爱了十二年、嫁了两年多的男人。
用尽浑身最后一点力气，颤抖着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问题。
“莫文鹏，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哪怕一瞬间，一点点？”
回应她的，是一声极尽嘲弄的嗤笑。
“呵。”
莫文鹏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最可笑的笑话，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阴狠和厌恶。
“叶婉儿，你在做白日梦？”
他骤然俯身，大手猛地伸出，死死攥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强行将她低垂的小脸抬起，逼着她直视自己眼底的滔天恨意。
他眼神冰冷刺骨，一字一顿，咬字极重，每一个字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你有什么资格问我爱不爱你？”
“我爱的人是谁，你心里不清楚吗？”
“舒欣艳是怎么离开我的，不是你亲手逼走的吗？”
“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早就被你用肮脏的手段，彻底赶走了！”
他眼底猩红，恨意滔天，语气狠戾至极：“我恨你！我恨不得扒了你的皮，喝干你的血！”
“我真的很好奇，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连自己闺蜜的男人都要抢，你怎么这么下贱？”
“你这么不知廉耻，怎么不去随便找个人糟蹋自己？”
“像你这种心机深沉、不择手段的女人，我怎么可能爱你？”
“我恨不得你立刻去死！”
铺天盖地的辱骂和恨意，彻底压垮了叶婉儿紧绷已久的神经。
积压了两年多的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眼底涌上极致的疯狂和悲凉，对着他嘶哑地嘶吼：“那你杀了我啊！”
“你不是一直都想让我死吗？我的命给你！你现在就杀了我！”
“杀了我，一了百了！”
“我怎么可能让你死得这么痛快，这么便宜！”
莫文鹏眼神阴狠，手臂猛地一扬，狠狠将她整个人甩在冰冷的地板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后背重重磕在地面，疼得她眼前发黑，差点晕厥过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她，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寒冰，残忍又决绝：
“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要你活着，一辈子活着。”
“我要让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活在痛苦和煎熬里，一辈子生不如死。”
叶婉儿瘫在冰凉的地板上，浑身骨头酸痛刺骨。
可身上所有的疼痛加起来，都比不上心底万分之一的凄凉和绝望。
她趴在地上，眼泪终于决堤，崩溃地摇头，声音破碎哽咽，一遍遍卑微地辩解：“莫文鹏，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逼她……我没有害她……真的不是我……”
两年多了。
整整两年多的时间，她解释了无数次，辩解了无数次。
可他从来不听，一次都不信。
他认定的真相，就是她叶婉儿不择手段，下药设计他，亲手逼走了他最爱的舒欣艳。
无论她说什么，在他眼里，都只是虚伪的狡辩。
“不是你下药设计我，那天早上，你为什么会躺在我的床上？”
这是两年来，莫文鹏挂在嘴边最多的一句话，也是叶婉儿永远答不上来的难题。
十二年相识，两年婚姻。
她曾经天真地以为，十二年的情分，哪怕没有爱情，总该有几分信任。
哪怕他不爱她，也总能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可到头来她才彻底明白，有些人的心，是天生的石头，捂不热，也敲不开。
两年前的那个晚上，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无解的噩梦。
她至今都想不通，前一晚还好好的自己，为什么一觉醒来，会赤裸着身子躺在莫文鹏的床上。
更巧的是，那一幕，偏偏被推门进来的舒欣艳看得一清二楚。
她永远忘不了那天的场景。
忘不了莫文鹏当时猩红癫狂的双眼，忘不了他死死掐住自己脖颈时的窒息感，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时至今日，依旧让她午夜梦回，浑身发冷，不寒而栗。
那天之后，舒欣艳走了。
只留下一封简短的信，从此杳无音信，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世界里。
莫文鹏疯了一样找她，整整三个月，不眠不休，走遍了所有他们去过的地方，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
可舒欣艳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半点踪迹。
找不到爱人的莫文鹏，将所有的痛苦、愤怒、悔恨和绝望，全部倾泻到了她的身上。
三个月后，他把狼狈不堪的她从家里拖出来，像拖拽一件肮脏无用的垃圾，狠狠丢在冰冷的地上。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唯独对她冰冷的眼眸，彻底没了一丝温度。
他盯着她，字字冰冷：“叶婉儿，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想嫁给我吗？”
那一刻的莫文鹏，恐怖得像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恶鬼，浑身戾气森森，随时都能将她撕碎吞噬。
她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摇头，满心都是恐惧。
可没用。
他扯出一抹残忍诡异的笑，伸手揪住她的头发，俯身凑在她的耳边，声音低沉阴狠，带着彻骨的寒意：
“你亲手毁了我的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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