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棺前雪 [书号3675485]

笫十一章:破庙对峙,争取助力

《棺前雪》 少年书包/著, 本章共3077字, 更新于: 2026-08-22 08:15

田埂边的枯茅草积着厚雪,被压得弯折下来。

草叶擦过林秀的裤腿,细碎雪沫顺着裤脚钻进鞋缝。

刺骨的凉意裹住脚底,冻得她脚趾阵阵发麻。

陈援朝走在最前,手里攥着一截粗树枝。

他一路低头扫开路面积雪,刻意抹平两人走过的脚印。

风雪天痕迹显眼,这般动作,是稳妥的避险法子。

绕过一道斑驳矮墙,山间破庙的轮廓露了出来。

灰黑的屋顶压着皑皑白雪,老旧木门虚掩半开。

门缝里透出一缕微弱火光,在白茫茫山野里格外显眼。

抬手推门,一股混杂的陈旧气息迎面扑来。

松烟的焦味、干草的霉味、经年不散的灰尘味缠在一起。

林秀喉咙微痒,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

庙堂正中的山神像早已残破不堪。

佛首不知遗失何处,只剩半截石身立在供台上。

石像周身缠满蛛网,层层灰絮积压,落得满目破败。

庙的西北角摆着一只老旧火盆。

盆内木炭烧得通红,暖光映亮周遭墙面。

刺骨寒意被暖意一点点驱散,狭小庙堂骤然暖了几分。

火盆旁两张缺腿板凳,垫着规整砖块,堪堪坐得平稳。

陈援朝迈步走到供台边,拿起倒扣的搪瓷缸。

拧开暖壶塞,滚烫的热水稳稳注满缸身。

他转身将搪瓷缸递来,动作沉稳又温和。

缸身印着褪色的红字,边角掉了大块瓷釉。

掌心贴上去,滚烫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四肢。

林秀冻僵的十指缓缓回暖,麻木刺痛慢慢消散。

“坐,烤烤腿脚,别冻出毛病。”

陈援朝拉过另一张板凳落座,摸出皱巴巴的烟盒。

他抽出一根烟捏在指尖,并未点燃,目光落在林秀身上。

“你现下安全了,林万山那群人被引去后山。

山路积雪难行,他们一时半会儿搜不到这里。

有话尽管说,我听着。”

火盆里木炭噼啪轻响,零星火星弹落在干草上。

转瞬微光湮灭,只余下淡淡的烟火气息。

林秀双手捧着热水缸,氤氲白雾模糊了眉眼。

窗外风雪摩挲瓦面,沙沙声响连绵不绝。

暖意裹着身体,可她心底的紧绷半分未松。

抬眼看向身前老人,陈援朝脸上沟壑纵横。

风霜刻出的褶皱爬满脸颊,藏着半生沧桑。

唯独一双眸子清亮锐利,似淬过寒锋,通透识人。

林秀指尖收紧,攥得搪瓷缸边缘微微发响。

指节用力泛白,心底反复斟酌措辞。

重生的荒诞经历,说出口只会被当成疯言疯语。

可若只字不提,又如何解释她预知的所有阴谋?

她暗自回想村里老人闲谈的碎语。

陈援朝早年是县公安局刑侦队长,半生惩恶缉凶。

晚年不愿妥协权贵,受人排挤,索性提前归乡隐居。

林万山早前想霸占山神庙地皮盖猪场。

提着厚礼登门拉拢,被陈援朝直接扫地出门。

两人积怨已久,绝无同流合污的可能。

他无儿无女,孑然一身,不受宗族裹挟。

一辈子信奉公道真相,是村里唯一能信任的人。

一念至此,林秀心头的迟疑尽数压下。

深吸一口温热空气,她抬手解开棉袄盘扣。

从贴身内衣口袋里,取出一方叠得整齐的宣纸。

层层展开,一张老旧地契平整铺在供台木板上。

纸面泛黄发脆,边角历经岁月微微卷翘。

工整的毛笔字迹清晰如初,红印鲜亮未褪。

爷爷与父亲的指印、旧时保长的印章赫然在上。

三亩二分宅基地,四至边界标注得一清二楚。

从东河沟到老槐树林,尽数是林家祖产。

“陈叔,我跟您说实话。”

林秀抬眸直视对方,嗓音清亮又笃定。

“三天前,我梦见过世的爷爷托梦给我。

他说林万山图谋我家宅基地,还要害我爸妈性命。

特意告知我,地契藏在义庄旧棺的夹层之中。”

“起初我只当是噩梦,并未放在心上。

可这半年来,林万山屡次撺掇宗族重分土地。

他到处散播流言,说我是女子,迟早外嫁。

林家产业不该落在外姓人手里,早该充公归族。

我越想越心慌,才连夜去义庄寻物,果真找到了地契。”

陈援朝身体微微前倾,低头细细端详地契。

粗糙指腹轻轻摩挲纸面的印章与指印。

眉头缓缓拧紧,眼底掠过一丝沉肃。

“继续说,林万山究竟打算怎么做?”

“他定在大后天动手。”

林秀抿了口热水,干涩的喉咙稍稍舒缓。

“我爸妈原定那日去邻村探望外婆。

林万山假意好心,说让林大强顺路陪同护送。

实则早已盘算妥当,半路推我爸妈坠下山崖。”

“事后伪装成意外失足的模样,糊弄全村。

等我爸妈离世,他便对外宣称我神志不清。

污蔑林家彻底绝户,祖产交由宗族统一处置。

到头来,所有田地家产,尽数落入他的口袋。”

陈援朝指尖轻叩木板,沉闷声响在庙中回荡。

他盯着真实无误的地契,脸色愈发凝重。

“就为这几亩宅基地,他要痛下杀手?”

“不止田地,”林秀下唇微微咬紧,眼底泛着冷意。

“我爸妈常年走街串巷做小买卖,省吃俭用。

家里木箱里,攒下了足足八千多块积蓄。

两年前爷爷离世,林万山就假意主动帮我们理事。

四处造谣抹黑,谎称爷爷生前欠他巨款。

无非是想吞田地、吞积蓄,霸占我家家产。

我爸妈始终不肯妥协,他便记恨在心,动了杀念。”

陈援朝捏着烟卷凑到火盆边点燃。

淡青色烟雾缓缓升腾,绕着破旧房梁盘旋。

他沉默听着,过往种种画面在脑海翻涌。

回乡这些年,林万山的跋扈恶行他尽数看在眼里。

强占邻里宅地,私砍公树变卖牟利。

宗族公费被他私自克扣,中饱私囊。

村中但凡有人敢出言质疑,便遭他带人上门寻衅。

村民胆小怕事,大多敢怒不敢言,任由他横行。

当初林万山觊觎这片破庙地皮,也是欺他孤身一人。

若非他亮出旧日工作证件震慑,早已被对方得逞。

同族至亲,为财谋命,手段阴狠毫无底线。

从业三十年,这般狼心狗肺之徒,他见得太多。

陈援朝抬手,将烟蒂摁进火盆边的湿泥土里。

火星瞬间熄灭,烟丝被彻底捻碎。

抬眸看向林秀,眼底只剩坚定与凛然。

“丫头,这地契是真的。

这印章是解放前老县政府的制式印章,错不了。

林万山的为人品性,我比谁都清楚。

你说的这些事,旁人或许觉得离奇,我信。

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他绝对做得出来。”

悬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林秀浑身一松。

紧绷的肩背骤然卸下千斤重压。

握着搪瓷缸的指尖微微发颤,眼眶骤然发热。

前世,她拼尽全力揭发真相,却无人相信。

全村人被林万山蒙蔽,都道她疯癫无理。

眼睁睁看着父母惨死,家产被夺,含恨而终。

这辈子,一个相识半日的老人,却愿意全然信她。

“我既然冒险帮你脱身,就绝不会帮豺狼作恶。”

陈援朝起身翻出墙角的旧笔记本与钢笔。

转头看向动容的林秀,语气郑重沉稳。

“我干了三十年刑侦,专治这种谋财害命的恶人。

你把所有始末细细道来,时间、细节、对话。

我整理成完整书面材料,明日托老部下递去县局。

赶在他动手之前抓人,绝不让悲剧重演。”

林秀压下眼底温热,定了定神娓娓道来。

从半年前林万山首次提议重分土地说起。

再到前日林李氏上门,送来掺了安眠药的糕点。

深夜偷听到林万山与林大强的杀人夺产密谋。

所有细节、所有疑点,一字不落地全盘道出。

陈援朝日夜不停执笔记录,笔尖沙沙作响。

火盆炭火渐矮,他随手添入两块新炭。

窜起的暖光,将破庙照得愈发明亮温热。

窗外风雪渐小,狂风却愈发肆虐。

劲风撞得破旧木门轻轻摇晃,吱呀作响。

门缝灌入的冷风,吹得纸面微微颤动。

正当林秀说到关键之处,话音陡然戛然而止。

她倏地敛声屏息,双耳紧紧贴住周遭动静。

风雪声之外,隐约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步子极轻,刻意放得极缓,踩在积雪之上。

刻意压制的咯吱声响,穿透风雪钻进庙堂。

陈援朝笔尖一顿,瞬间止住所有动作。

抬手对林秀比出噤声手势,眼神骤然锐利。

他轻手轻脚起身,鞋底碾过干草,悄无声息。

一步步挪至门边,手掌稳稳扣住木门栓。

门外的脚步声骤然停驻,死寂无声。

有人正贴着门缝,悄悄偷听庙内动静。

细微的呼吸声,隐约透过缝隙传了进来。

林秀反手攥紧腰间柴刀,掌心瞬间浸满冷汗。

瞳孔死死锁定晃动的木门,心跳骤然提速。

是林万山追来了?

还是村里被他收买的村民,尾随至此窥探?

一旦密谋被偷听、消息被传回。

他们提前撕破脸皮,强行抢地契、灭口杀人。

身处偏僻破庙,孤立无援,两人根本无力抗衡。

陈援朝沉眸屏息,蓄力一瞬。

猛地抬手发力,狠狠一把拉开木门!

凛冽风雪裹挟细碎雪片,疯狂灌进庙堂。

火盆火星骤然翻飞而出,落在门外积雪上。

点点微光转瞬湮灭,只剩刺骨寒风呼啸肆虐。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