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亮赌对了一半。
第六球、第七球的时候，陆辞的脚就比较沉重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何亮进了两个球，以2比0获胜。
看台上有人小声说，还是小何稳。
陆辞听了之后没有出声。
他把球拿到手之后，走到了三分线外的地方，然后突然加速。
加速只用了两步。
第一步向左，第二步向右，肩膀晃动幅度很小，何亮的重心骗过一寸就一寸。
陆辞起跳中投。
进球了。
“1:2。”陆辞说。
何亮咬着牙。
第八球的时候，何亮又突了。
这一次陆辞没有撤。向前迈了一步之后就停了下来。
当何亮的肩膀碰到梁栋的时候，裁判并不存在，但是梁栋在看。
何亮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情况。
并不是身体。就是指的位置。
他被迫行走。
“...我草。”
这是何亮第一次在场上骂人。但是他自己骂了自己，他低头看地面，地板上有一条很深的痕迹，是去年夏天他自己留下的。
他突然想起。
去年他一次都没有上。
整个暑假他都一个人对着空篮筐练习向右拉的动作第三次，陆辞是怎么发现的呢？是这半个月。是他每一次练这个动作的时候，陆辞都在三步之外看着。
何亮慢慢的呼出了一口气。
“再来。”
最后一球他打得不错。不用原来的动作了，改成了新的。往右拉的时候，右脚落地的地方歪了半寸，没有向右，而是向左。
陆辞被欺骗了半步。
全场只有这一次，陆辞被欺骗了半步。
何亮上篮得分。
球在篮框上转了一圈之后出去了，没有进。
哨子没有响，但是大家都明白比赛已经结束了。
何亮坐在地上，两手撑着地，大口喘气。
陆辞走过来，把一只手伸给了他。
何亮没有接，他站起来。
“失败了。”何亮说。
“嗯。”
“位置你的。”
“嗯。”
“我是第一替补。”
陆辞看着他：“第一替补不上场训练。”
“明白。”何亮说，“但我就要练。”
过了一会他再说了一句。
“你刚才所说的两次防守。”
“嗯。”
“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的。”
“第一次见到你在练习。”
何亮笑了。
笑的时间不长，嘴角一上扬就马上收起。
他说，“陆辞，你真的很优秀，我佩服。”
之后他就回到场外把散落在地上的球一个一个捡起来，抱在怀里送进球筐里。
那天晚上训练结束之后，大家都走了。
何亮留下把六个球捡了两遍。
第二次就是陆辞再次投掷。
梁栋一直站在门口。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等陆辞从旁边经过的时候，梁栋就打开门让陆辞先出去。
这是很微小的一个动作。
陆辞愣了片刻。
梁栋说：“明天早上七点的时候不要迟到。”
“嗯~”
门关上了。
体育馆三楼的灯有一半是关着的，另一半开着的灯照在旧地板上。
梁栋站在那里看着空旷的场地，看了很久。
之后他就把哨子放进口袋里，然后下楼去了。
从那天起，队里的人就知道了一件事情。
陆辞说的话，就是队伍里的话。
第三周的时候，训练改为开放式的了。
体育馆三楼开门的第一天，看台上大约有二十多个人。第二天有六十多个人。到了星期五晚上的时候，三层看台已经坐了将近一半的人。
是因为江大的一些人把陆辞打球的事情发到了校园论坛上。
帖子的标题是：一辞校园的老板来打院际赛了。
下面有七百多条评论。
有人说是厉害，也有人说是作秀，还有人说是公司都快忙不过来了还抽时间打篮球。
最热的一个回答就是：如果他真的赢了经济管理的话，我就把椅子吃掉。
猴子把这条告诉陆辞的时候笑得直不起腰。
陆辞头没有抬头。
“他吃不吃椅子是他的事。”
“辞哥你生气了吗？”
“我生气他就不会吃了吗？”
猴子愣了一下。
“那也是的。”
从那天起，看台上就多了三个东西。
第一件就是保温桶。
老式不锈钢水桶又出现在了陆辞的桌子上，水桶上面的两条划痕是一样的。每周更换两三次花样，而且都是低脂食品：清蒸鸡胸、白灼虾、杂粮饭、撕好的西蓝花一盒。
第一次送的是粥和煎蛋，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油腻的食物了。
旁边的便利贴上字迹依旧很难看，“别指望我天天做”变成了“今天的虾不新鲜，凑合一下。”
便利贴越来越多，把显示器的边框都覆盖上了。
队里的人吃了苏念做的饭菜，但是只有陆辞的碗中有虾。
除了食物之外，苏念还将一些东西放进陆辞的训练包中。
第一次使用的是跌打喷雾。
第二次是护膝贴。
第三次是一条医用弹力绷带，没有拆封，在上面还贴着一张药店的标签。
陆辞问过一次。
苏念当时在看复盘表，手中的笔也没有放下。
仓库中搬运箱子的时候膝盖会受到撞击。
“这是给我的。”
“我放那了，你自己看着办。”
第四次训练结束后，陆辞的包里多了一瓶胃药。
这一次苏念在电梯口被他给堵住了。
“胃药是用给谁吃的。”
“给公司用的。”苏念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着电梯里的数字，“你每天都吃不好，倒了谁签合同。”
“你早上也吃苏打饼干。”
电梯到了。
苏念进去。
在关门的时候，她从门缝里看了他一眼。
“所以我准备了两瓶。”
门关上之后，数字就会逐渐减少。
陆辞抱着包在电梯口站了两秒。
低头看了看包里那瓶胃药，再抬头看看电梯的门。
这个人说话的声音一直都很硬，像铁一样，但是备药的时候却准备了两瓶，一瓶放在他的包里，另一瓶放在自己的抽屉里。
第二样就是冰饮了。
顾清月来得最多。
每天一次或者两次，在训练结束之后的时间点上。有的时候训练会一直进行到晚上九点半，她也会一直等到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
她所携带的东西没有重复的。
周一自制柠檬水，周二酸梅汤，周三冰块泡的薄荷乌龙茶，周四金银花。周五的时候她抱着一个小小的泡沫箱过来，里面放着十几根自己冻制的果汁冰棒，全队每人一根。
除了饮料之外，还有护腕。
第一天所用的是黑色的弹力护腕。第二天的时候，陆辞那副旧护腕上的魔术贴已经起毛了，第三天就换成了新做的，深蓝色底子，在里面缝了两个小字母L.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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