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训练完后，陆辞就开始在江州和江大互相跑。
白天发生的事情一个接一个。
马总那边有三个商户的合同细节被卡在了违约金比例上，苏念在电话里说了两遍之后，陆辞还是自己开车去了江州市场蹲了整整一个下午。
站点由原来的两个扩大到四个，招聘的事情被交给了他，面试到下午四点半，最后一个离开之后，他就把西装外套扔到了车后座上，换上后备箱里的那双洗干净的球鞋。
从江州回到江大的最快时间是两个半小时。
他把车停到学校门口之后就跑进体育馆去了。
7点28分。
三楼还有半开的灯，木地板发出咯吱声。已经有十几个人在打篮球了。
陆辞进去的时候还没有喘匀气。
猴子最先见到他，然后叫了声“辞哥”。但是猴子的眼睛首先看到的就是他衬衫的领口。深蓝色衬衫上面的两颗纽扣没有系上，脖子上出汗，袖子卷到了小臂中间，显然不是从这里来的。
“你从哪来的。”
“江州。”
“你今天几点起床的？”
陆辞想了想。
“五点半。”
猴子张开了嘴巴，但是没有再说下去。
梁栋站在场地中间拍球，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把球向外一抛就给了陆辞。
那就是开练的意思。
第一天热身的时候，陆辞跑了第三组折返之后就扶着膝盖了。第二天仍然在扶着膝盖。第三天也是一样的。
但是没有一天是缺少的。
有一天江州下了大雨，高速公路被封闭了一段，于是他就绕道走了国道，多用了四十分钟的时间。
到体育馆的时候，球衣后背都是湿的，并非汗水而是雨水。不加说明就把湿衣服脱下来挂在栏杆上，穿背心就上场了。
那天梁栋多看了他两眼。
第七次训练的时候，陆辞迟到了。
七点三十一。
一分钟。
场上的情况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也没有人提起。但是陆辞自己走到梁栋面前。
“差一分钟。”
“我看见了。”
“你之前说过，如果晚了的话就自己退。”
梁栋拿着球看着他。
“那么你现在要退出吗。”
“不退。”陆辞说，“我欠下的一分钟，再加二十分钟的练习。”
训练完之后，陆辞自己在空地上折返跑。没有球的时候就跑。跑到了第九组的时候，他蹲在地上起不来了，用手撑着地板，地板发出咯吱的声音。
场上没有人了。
猴子在门口等了好久之后，最后自己走了。
只有看台角落还坐着一个人。
何亮。
何亮那半个月的任务就是梁栋给他的，陆辞什么时候来他就什么时候到。跟着练。陆辞练什么他就练什么，陆辞休息他也休息，陆辞加练二十分钟他就站在旁边看不说话。
那天陆辞蹲在地上时，何亮就从看台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去了。
“你的膝盖有没有受伤。”
陆辞抬起头来。
“啥。”
“冰袋。”何亮说，“医务室还可以借用。”
陆辞愣了一下之后就笑了起来。
“不用。”
何亮转过身就走开了。
走了两步之后，陆辞在后面说了一句。
“你那两个转身，重心还是压太高。”
何亮的后背有些僵硬。
他没有回头，但是从那以后，在训练的时候他就再也没有把重心提到头顶上了。
周末。
体育馆只开了半边的灯，看台上零零碎碎地坐着二十多个人。体育馆晚上的时候不会上锁的，有谁想进来就可以进来。
训练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也就是半场对抗的时候，五个人一组。
何亮那一组落后了。
他是控卫，身高一米七五，体重比较轻，手臂上有两处淤青，是防大壮的时候撞出来的。他的打法并不美观，但是速度快、准而且喜欢切进去。
陆辞他们领先了六分。
何亮突然叫停了比赛。
“队长。
梁栋在旁边吹哨子，抬起头来望着他。
“我要单挑。”
场上安静了一会。
陆辞低头系鞋带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跟谁？”梁栋提问。
何亮说，“陆辞。”
看台上有一个人笑了出来。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这个事情有点突然。
梁栋把嘴里的哨子取出来。
“为什么啊。”
“你之前说三周左右的时间。”何亮说，“我要提前一周。”
“提前一周不算。”
“算不算我不在乎。”何亮说，“今天他不赢我的话，这个位置我是不会让出来的。”
这句话很平淡，但是很冲。
陆辞站起身来把鞋带系好。看了大壮一眼，又看了看孟宇，最后再看看梁栋。
梁栋点了一下头。
“上半场比赛中先得到11分的一方获胜。”梁栋说完就转过身去对其他人说，“你们都到边上站好。”
场上的人全部散开之后，围成了一圈。
二十多个看台上的观众也停止了手头的事情。
江大体育馆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旧地板、半开的灯、两个人。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两个人都不是主力。
何亮先开球。
第一球他就直接往里面打。
陆辞没有继续往后退，只是微微向后移动了一步。何亮认为有空隙就起跳，结果球被点飞了。
球滚出去之后就没人再捡起来了。
何亮停下来之后又转过头来看了看陆辞的脸。
陆辞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双手下垂。
“再来。”何亮说。
第二球改变方向。何亮做出投篮的动作，但是陆辞没有起跳。何亮硬着头皮，在中距离投篮的时候，球没有进筐。
第三球何亮学乖了，不再硬碰硬了，而是用速度、左右拉，一两次三次把陆辞往右角挤。
陆辞一直没有动手。
站在离那一步之外的地方。
何亮拉到第四次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脚下的空地越来越小了，左边是大壮坐的地方，右边就是底线，前面就是陆辞。
他没有路可以走了。
他只能勉强投篮。
球打在篮板上，弹起来的时候被一只手掌接住了。
陆辞。把球勾起来。
看台上有人发出“嘶”的一声。
“你每一步都自己数。”陆辞说，“从左边开始的话，第三次就会向右拉了。这是你自己练习形成的一种习惯。”
何亮脸都气红了。
并不是因为生气。
他的话被说中了。
之后的几球，何亮改变了打法，把节奏放得很慢，每一球都拖到最后一秒才出手。他认为陆辞也会感到疲累。他猜陆辞是从江州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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